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望过来,脸色有些尴尬,尤其是被说成野鸡的周小梅。
如果只有夏芍,她还敢骂回去,可夏芍身后就站着满脸阴沉的王哥。
王哥向来脾气硬,冷笑望着她,“大老远就听到你说人闲话,你姑平时就这么教你的?”
周小梅一噎。
王哥又看向其他人,“面都醒好了吗?干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这么积极?”
他这人就是这样,谁的面子也不给。上回有个新人把面和稀了,被他训了半个小时。
在场好多人都是他带出来的,又不像周雪琴还有个班长的身份,赶紧作鸟兽散。
王哥这才去洗了手,换了衣服,检查设备,准备开工。
面是早就和好的,和面的工人通常比别人早上班两个小时,下午也早下班两个小时。
夏芍也只讽刺了周小梅那一句,后面该干活干活,话少,手下却越来越熟练。
上午这六百斤面盘完劲儿的时候众人看了下表,比昨天提前了近二十分钟。
有人多看了夏芍一眼,还是早上议论过她那几人中的一个,神色颇为复杂。
现在又没到提工资提干部的时候,一起干活的当然是越能干越好。他们省事,早点干完还能早点下班回家,要是来了一群拖后腿的,可就招人烦了。
这么想着,她又忍不住看了眼周小梅。
剂子盘完劲儿,就要等时间发酵,他们坐下来歇口气,酵室那边周小梅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还是咱们车间好,做面包不用大起子,不像饼干班和槽子糕班。。小时候我来单位找我姑,每次都捏着鼻子绕着这两个车间走,太味儿了,还辣眼睛……”
正说着,夏芍突然放下水杯,走进了酵室。
知道早上那件事的心都提了下,还以为她是要去找周小梅的茬。
这太不明智了,别说不少人都不知道周小梅早上讽刺过她,周小梅的姑姑周雪琴还在呢。
结果夏芍只是走到周小梅身后,把上面发酵过快的和下面发酵不好的托盘换了个位置。
周小梅被她吓了一跳,“你干嘛?”负责带周小梅的小张也看了夏芍一眼。
夏芍笑笑,“没事,你们继续,我就是看差不多该换了,随手换一下。”
小张就在她不远,也正准备换那几个托盘,闻言又看了夏芍一眼。
夏芍仿似未觉,利落地又连换好几个,这才像个终于把东西搞对称了的强迫症,松口气出去了。
“会弄吗就乱动?动坏了怎么办?”周小梅撇嘴。
小张也蹙着眉,把夏芍换过的都检查了一遍,然而无一例外,时间都把握得刚刚好。
其他人也看着这边呢,没想到她检查完,竟然一个都没动。
不仅没动,等烤炉预热好,这些面包坯拿出来,夏芍换过那几盘比周小梅换的发酵得还均匀。
“她都学了两天了,怎么还赶不上人家看两眼?”
下午去厕所,有人忍不住跟小张嘀咕:“还说要扩大生产,都像她这么干,怎么扩大生产?”
“对啊,小张你这是怀孕了,才给你安排的轻省活,她凭什么?”
八卦归八卦,利益归利益。早上跟周小梅一起说过夏芍,也不妨碍他们下午说周小梅。
毕竟每人每天一百斤面,活就那么多。周小梅少干,她们就得多干。
“我看啊,招她还不如不招,只招小夏这样会干活的。”
小张被周小梅拖累了两天,闻言也有些不快,“她来这两天,我比之前还累了。”
“行了都少说两句,人家姑姑是班长,走后门进来的。”
厕所外面一墙之隔,周小梅刚好听了个全程,气得脸都红了,就要进去。
周雪琴拉了她一把,“你进去能干嘛?人家还说错了?”
要是一两个人有怨言,她还能仗着班长身份压一压。
这么多人她也不好说,万一说重了,合起伙来给她撂挑子怎么办?
说到底还是周小梅不争气。
周雪琴对这个侄女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回事?掐剂子那么难,夏芍半天就上手了,一掐一个准。看酵室这么简单的活,你小时候天天见,学了两天还干不明白。”
“我小时候就是来吃面包的,学这个干吗?”周小梅被说得委屈。
说是每人每天一百斤面,二两面一个面包,可面包做好了要质检,容许有一定数量的次品。这些次品有些只是有破损,面包班自己就吃了,周小梅这个班长侄女也没少来蹭。
其实要没有夏芍比着,周雪琴也不觉得侄女烂泥扶不上墙。
可夏芍太能干了,一学就会。要不是之前就有矛盾,她也喜欢手下有这样的人。
干得好,给大家都节省时间,说不定年底还能拿个劳动模范给班里增光。
眼见里面的人要出来了,她拉了下自家侄女,“行了别给我挤猫尿,赶紧上完厕所回去干活。”
同事间气氛的微妙变化夏芍感觉到了,事实上她就是故意的。
她又不是受虐狂,干嘛自己的活干完了不歇着,跑去帮周小梅?
周雪琴跟她有旧怨,周小梅眼见着也不待见她。有这两个人在,她要想把这个家属工干下去,甚至抓住机会转正,就得跟其他人搞好关系,最好能抱团。
而最能促使人抱团的是什么?
共同利益。
如果没有周小梅这个反面典型,夏芍要想得到其他人的认可,可能还要花点时间。
但周小梅太神助攻了,她的拖后腿和夏芍的利索恰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家有了共同的利益,又有了共同的敌人,当然更容易走近了。
这回回去周小梅认真了点,夏芍手又快,下午还没到四点半,他们这一天的活就干完了。
小张看了眼时间,“正好,我家大兵要吃新鲜小白菜,今天下班早,我去小市场看看。”
“小白菜下来了吗?我也去。”
还有人问夏芍:“你家陈寄北应该还没下班,你是等他一起走,还是先去买菜?”
这算是对夏芍释放善意了,夏芍笑笑,“我还不着急走。”
多好的单位啊,还不到四点半就下班了。
没有996,没有人在你即将下班的时候给你加任务,通知你开会。
回家了更没有微信钉钉给你发任务,让你处理一下,或者大周末让你在家加班,还不给钱……
还是社会主义国有企业好啊,哪像私企和外企,恨不得把一个人当两个人使。
被退婚后我嫁给了年代文大佬
第37节
夏芍就没感受过四点半下班是什么滋味,在那享受了会儿,才往酿造车间去。
她倒不是去找陈寄北,主要是不放心何二立。
别说陆泽同走了,陈寄北在本地就只剩何二立这么一个朋友。就算他们跟何二立没那么熟,知道何二立可能会死,夏芍也没法心安理得地坐视不管。
这也幸好夏芍去了,大老远她就看到何二立抽着烟,在楼下跟人鬼鬼祟祟说话。
那人眼神阴,眉骨高,左边眉角还有块疤,正是昨天跟何二立一起被抓的郑大奎。
夏芍没贸然靠近,先从另一侧绕过去听了听。
郑大奎果然是来找何二立打牌的,“小伟那小子嗓门太大,净惹麻烦,这回咱们不带他。”
“今天就算了吧,昨天才刚被抓,罚款那十块钱还是寄北帮我交的。”
陈寄北和夏芍劝他的话好歹起了点作用,何二立并没一口答应。
“你俩关系好,借了就借了,跟他客气啥?”郑大奎不以为意,“说了昨天都是小伟那小子害的,今天咱们不带他,去马小宝家,他家僻静。”
“马小宝?”
“昨天一起打牌那胖墩儿,他爸就是陈寄北他师父,七级工,有的是钱。”
“他爸是寄北师父?”何二立有些意外。
“不然你以为他一个十八九的小屁孩儿,还没上班,哪来的钱跟咱们耍?”
郑大奎笑了声,问何二立:“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找别人了。”
“今天就去?还是等两天吧?”何二立眼见着心动了,只是还有些犹豫。
“这玩意儿哪能等?你昨天火气多旺,要不是公安来抓,赢个十几块没问题。你今天不去,明天不去,时间一长,这么好的火可就没了。”
何二立本来就心动,被他一说咬咬牙,“行,等我回去换件衣服。”
正要转身上楼,身后突然有人软声叫他:“何二立。”
第27章
出事
陈寄北浓眉大眼的,也能干出这种……
夏芍就猜郑大奎找何二立没什么好事,
只是没想到昨天才被抓,这群人一点要收敛的意思都没有。
见她站在不远处,何二立一愣,
脸上立马现出心虚,
“你下班了啊。”
夏芍只做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刚下,你这是准备去?”
“没、没干啥。”何二立立即否认。
昨天晚上才被抓,
还麻烦人家两口子去捞的他,他真说不出口自己又要去打牌。
郑大奎却不以为意,
“她是陈寄北媳妇儿,
又不是你媳妇儿,
你怕啥?”
这不是谁媳妇儿的事,
是人家帮了他,他却一点不长记性……
何二立脸上发红,
赶紧把话题岔开,
“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夏芍又不是何二立的谁,
没立场管他,只是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什么忙你说。”何二立正心虚,一口应下。
夏芍叫他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天越来越热了,东西放在仓房里容易坏,我打算在院子里抠个地窖,
想请你去搭把手,
你晚上有时间吗?”
“这……”何二立犹豫了
这要是在平时,他毫不犹豫就去了,给寄北家里帮点忙算个啥?
同样要换了别人,他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毕竟他都跟人约好了去打牌。
何二立纠结着,“改天行吗?我今天……今天还有点事。”
后面这句说得实在心虚,夏芍只当不知,“改天啊?那可能赶不上放粽子了。”
她蹙起眉,“天这么热,虾酱恐怕也放不住了,得赶紧吃。我妈刚给我从关里捎了罐虾酱,本来准备今晚你去,煎豆腐请你吃,看来只能等下次捎了。”
虾、虾酱煎豆腐?
何二立想想夏芍的手艺,突然有点饿。
“还有槐花。”夏芍看着他发亮的眼神,再接再厉,“这两天山上槐花开得正好,撸回来炒鸡蛋、包包子都很好吃。再过几天,等花谢了,就吃不到这一口了。”
是啊,等花开谢了,想吃也没有了。
何二立忍不住商量郑大奎,“要不改天?我先去寄北家帮他们把地窖抠了,有个两三天怎么也够了。”
郑大奎显然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皱眉,“你就为了口吃的?”
“那哪能?”何二立连忙澄清,“我之前就答应他们了,做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上次去寄北家吃鱼,他可是打包票说随叫随到,总不好说了不算。
“她说两句你就跟着她走,不会是跟她有什么吧?”郑大奎状似玩笑说了句。
何二立立即反驳,“你别瞎说。”只是这样一来,他要真去了,好像还真有点说不清楚。
要是一般小媳妇,听到这话也该想着避嫌,改天再找何二立了,甚至不再找他。
夏芍却大大方方,“那也是我们家寄北有面子,我才能请得动人。”
郑大奎看她,她毫不躲闪看回去,郑大奎脸色渐渐阴沉,“那我改天再找你。”走了。
“你们准备怎么挖?”换好衣服重新下楼,何二立问夏芍。
夏芍哪懂这个,“等寄北下班,问问寄北吧。”
她就是找个借口拖住何二立,让他这几天先别去赌钱。
听陈寄北昨天那意思,何二立以前就是喜欢打牌,不玩钱的,最近才被人带着赌。这种情况赌瘾还没那么重,给他找点累活干,他也就没精力再去赌了。
这事夏芍还没跟陈寄北说,不过以陈寄北的敏锐,绝对能反应过来。
果然听何二立一问,正垂眸理着袖子的陈寄北看了夏芍一眼,“嗯,今天早上忘了说了。”
“那你俩先走,我回家拿镐头。”
等何二立跑去自家胡同了,陈寄北才沉眉问夏芍:“怎么回事?”
“我刚才下班,路过何二立那边,发现昨天蹲他旁边那人正在跟他说话,又约他去打牌。”
“你说郑大奎?”陈寄北眉心蹙得更紧。
“对,就是他。我怕二立又赌博被抓,就把他叫咱们家来了。”
陈寄北没再说话,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
夏芍觉得不太对劲,“这个郑大奎有问题吗?”
她是知道书中剧情,所以防着别人拉何二立去赌。陈寄北又不知道,怎么是这个脸色。
见她疑惑,陈寄北顿了顿,才说:“我怀疑他故意引二立去赌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