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金山银山,也扛不住败家子败家。”
“一个月九十多啊,就他们爷俩花,我家六口人一个月才七十多块钱。”
“听说他那手指就算缝回去,也没以前灵活了,哎……”
周小梅听着,忍不住快走两步,跟周雪琴嘀咕:“你说德柱他师父伤成那样,以后还能干活吗?他要是没法干了,木匠房是不是就是我们家德柱说了算了?”
说到这,她还得意地瞟了眼跟小张他们走在一起的夏芍。
周雪琴一听瞪了她一眼,“少想那些有的没的,当心让马四全知道,给你家德柱穿小鞋。”
“我这不是只跟你说了吗?又没跟别人说。”周小梅讨好地冲她笑,“反正陈寄北不成手,要挑大梁,还得是我们家德柱。到时候陈寄北在木匠房干活,还得看德柱脸色。”
听她这么说,周雪琴也笑了下。
不过很快又板起了脸,“那你也别太得意,好好干活,昨天小张都被你连累挨骂了。我就纳了闷了,看酵室那么简单的活你也能搞砸,你就不能把闲唠嗑那心思用点在工作上?”
说起挨骂这件事,周小梅脸色瞬间垮了,撇嘴,“你说她那人怎么这么小心眼?不就是没注意时间吗?至于到现在都不跟我说话,还故意跟夏芍混在一起。”
跟夏芍混在一起的人多了,夏芍这几天已经跟班里大多数女工都混熟了,男工处得也还行。
晚上提前下班,她还和班里人一起去商店买菜,把陈寄北一个人留在了单位。
六月里山菜所剩无几,新鲜蔬菜下来得又不多,只有生菜、小白菜。正好家里有这个月新领的大米,夏芍买了些生菜,准备打土豆泥炒花生,做个饭包。
饭包也算东三省的特色小吃了,米饭、土豆泥、甚至酱肘子,东北人什么都能卷进饭包里。
这东西做起来简单,也适合拿到单位带饭。
夏芍刚把大米饭焖上,陈寄北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何叔何婶儿。
何婶儿一张圆脸,笑起来十分和气,何二立的长相就有些随她,看着讨喜。
进门她先赞了一句,“寄北这媳妇儿真够俊的,打眼一看,还以为是电影里走出来的。”接着才道:“你们家地窖还没挖完吧?二立病了,我让他爸过来给你们挖。”
何叔何婶儿不是空着手来的,还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给夏芍跟陈寄北带了俩活物。
那大公鸡被绑了脚,拎着俩翅膀,一路进来还在抻着脖子悲鸣。
何婶儿一见夏芍家院子里有鸡笼,直接把俩活物塞鸡笼里了,又从包里掏出块红布给夏芍。
“这是?”夏芍拿着红布有些懵。
她知道北方有习俗,车子从盘山公路上掉下去,或是发生其他什么事故。被石头和树挡住,救了一命,过后一定得给石头树绑条红布,谢谢人家的救命之恩。
可她又不是石头和树,就算救了何二立,也用不着往身上绑红布吧?
“这是老人喜丧用的红布。”何婶儿见她不懂,给她解释,“我们这超过九十的老人办丧事,都是喜丧,得用红布,这种给长寿老人用的红布兆头也好。我这位老姑奶奶活了九十多,儿女双全还都健在,你拿着,等有了孩子给孩子做件毛什儿贴身穿。”
夏芍:“……”
夏芍跟陈寄北还是纯洁的男女关系呢,孩子穿什么都有人给他们准备好了。
夏芍赶忙推辞,“这种好东西,婶儿还是给二立留着吧。”
“给他有什么用?就他那德行,也得有姑娘愿意跟他。”何婶儿抓住夏芍的手,言辞恳切,眼圈儿都红了,“好孩子,你拿着。要没有你,婶儿连儿子都没了。”
她这样,夏芍哪还能拒绝,只能道谢收下。
有了何叔帮忙,地窖一晚上就弄完了,上面盖了土,留了门,还留了排气孔。
“窖顶我拦了钢筋再搭的木板,结实,上面走人也没事,放心用。”
何叔干完活就走了,连饭都没在夏芍家吃,夏芍摇摇头,回去看到那块红布,更是无奈。
陈寄北也拿起来看了看,看完折好,收进了箱子里。
好歹是人家送的东西,管他能不能用上,总得好好收着。
夏芍没多想,陈寄北收完红布,目光又落到了炕上的纸壳箱上,“鸡不小了,该换笼子了。”
东北这个地方天冷,刚破壳的小鸡仔容易冻死,所以都会在屋里炕上养一阵。但究竟要养多长时间,多大换笼子,夏芍也不是很清楚,这几天忙着挖地窖又耽误了。
见陈寄北语气笃定,她就让陈寄北抱着箱子出去换了。
于是笼子还没住热的两个活物又被拎了出来,绑在了笼子腿上,笼子里则换成了六只小鸡。
夏芍怕小鸡刚换地方不适应,还在外面观察了会儿。等重新回屋,才发现有哪里不对。
陈寄北不是一直跟她隔着半米吗?怎么行李无缝接壤了?
第29章
布拉吉
亲、亲啥?
一直在家歇了三天,
何二立才重新回到单位上班。
人瘦了,笑容少了,脖颈、身上还有棍子抽出来的一条条红印子。
“这是让什么东西划了?看伤的,
小何你也不注意点。”同事们调侃他。
他却丝毫没有要掩饰的意思,“不是划的,
我爸打的。”
这倒让同事们不太好接了,“”你爸也真是的,有什么不能好好说,下这么重的手干嘛?
被退婚后我嫁给了年代文大佬
第41节
“不下重手,我不长记性。”
何二立又是很坦然的一句,
说完就进去看温度了,
好像这么大了还被父母抽一点都不丢人。
“这何二立,还真转了性诶。”
“吓的吧,
我听说郑大奎也找他去打牌了,他被陈寄北媳妇儿叫去挖地窖,
没去。”
“这可真是命大,我听说马小宝醒了,
不过右手废了。于小伟有一刀是朝着他脑袋砍的,他拿手挡了下,
人没死,
手筋断了,以后拿筷子都费劲。”
几个同事一边干活,
一边议论,
都有些唏嘘。
“说起陈寄北媳妇儿,你们看到过没有?长得是真漂亮,那腰,那……”
话还没说完,
发酵室的门“砰”一下开了,何二立就站在门口,“你们说谁呢?”
他眼神直勾勾的,因为瘦了眼窝凹陷,颈侧还有狰狞的淤痕,看起来格外吓人。
同事们下意识闭了嘴,等他走远了,才低声嘀咕。
“不就说了两句漂亮,也没说啥啊?再说说的是陈寄北媳妇儿,又不是他媳妇儿,他发什么疯?”
“行了别刺激他,万一他跟那什么于小伟一样,也拿刀砍人呢?”
一死一重伤这个事太可怕了,现在人人都谈于小伟色变。有的同事家里孩子哭,吓唬孩子的话都从“再哭就让黑瞎子把你抓走”,换成了“再哭就把你送去给于小伟”。
可别看别人说一句夏芍何二立都不乐意,他却不知为什么,有些怕见陈寄北和夏芍。
中午陈寄北去酿造车间的锅炉房热饭,明明看到他了,一转眼,他又躲了个没影。
陈寄北蹙了下眉,很快就猜出了个大概。
当初何二立跟郑大奎那帮人玩到一起,他就暗示过何二立这人不行,最好少和他往来,何二立没听。后来他和夏芍去公安局捞人,又劝过何二立戒赌,何二立还是没听。
现在郑大奎那帮人闹出这种事,何二立大概是又感激又后怕,又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
陈寄北也想看看何二立经历这些,能不能把赌戒了,假装没看见,拎上饭盒回去吃饭。
夏芍今天做的菜很简单,新鲜的蔬菜拿水焯了,放在饭盒里,上面淋上一层自己炒的酱。要吃的时候在锅炉上热一下,等酱化开,拿筷子一拌,又好吃又鲜嫩还不费事。
“这个吃法好,酱是你自己炒的吗?好香啊。”
夏芍一打开饭盒,几个和她相熟的同事就凑了过来。
相处这一个多星期他们算是发现了,新来这个小夏能干是真能干,也是真会做饭。
他们饭盒里永远是那么几样,要么炒菜,要么炖菜,要么咸菜。
夏芍倒好,今天带馅儿的粽子,明天饭包,很少重样,搞的他们每天到了中午都猜她又会做什么。
小张怀孕后胃口一直不好,都四个多月了还没改善,对夏芍这清爽的做法尤为感兴趣。
夏芍干脆给她拨了点,“这个重点就在酱上,你把几样蘑菇泡开切丁,跟酱一起炒就行。”
小张尝了一口,感觉还挺对味,赶紧记下。怕自己做不好,连用的哪几样蘑菇都问得一清二楚。
看她记得认真,旁边负责盘劲儿的郭姐笑叹:“我们这上班,还能学着做菜。”
众人都笑,不过今天还没过完,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下午老罗来抽查,又甩出来不少不合格的面包。老罗脾气大,直接把面包连同纸袋子摔在了地上,“你们看看这都是什么玩意儿!看看!做成这样,猪都不吃!”
面包班一共十二个人,全都乖乖站在一边听训,没一个人敢吭声。
老罗训完,又单独把看酵室的人拎出来批,“眼睛都是瞎的吗?发没发酵好看不出来!连着两次不合格的数量都超标,这种东西卖出去,食品厂还用不用干了?”
他训得不留情面,小张当时眼圈就红了,其他人也忍不住去看周小梅。
周小梅正要说话,被周雪琴狠狠拽了一把。
老罗又训了两句,“不能干趁早滚蛋,这是浪费国家的粮食,是人民的罪人!”
说完手里的名单一卷,“看酵室的人这个月扣两块钱,别再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一听说还要扣钱,小张直接哭出了声。老罗一走,人就捂着嘴跑出去了。
其他人也都不想说话,车间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这回连周小梅都不敢吭声了,假装去酵室收拾托盘,实际上托盘里早没东西了,根本没活。
周雪琴也有些尴尬,人是她塞去看酵室的,还是她侄女。
不过她到底年纪大会做人,面上如常在门口站了会儿,见小张回来,把她拉到了一边。
“这事是周小梅不好,你受委屈了。”周雪琴上来先奠定基调,这事儿就是周小梅的锅,小张是被连累的,接着又道:“那两块钱不能让你拿,回头我让周小梅还你。”
这也是在安抚小张的情绪,罚款周小梅拿了,小张这心里也能少些憋屈。
“我大哥四十多了才生的她,老姑娘,难免惯了点,从小在家里没怎么干过活,只能从简单的来。我也是看你活干得好,又有耐心,才想着让你带带她。”
既说了周小梅只是没干过活,无心之失,又夸了小张。
接下来她就准备给小张戴戴高帽,让小张多担待点了。谁知道小张都没等她说完,“周班长,你把她换到别的岗位吧。”
周雪琴一愣。
“实在不行,把我换到别的岗位也行。”
周雪琴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你是孕妇,怎么能把你换到别的岗位?”
“没事,盘劲儿、烤炉我都能干,而且我现在也没比干别的轻快多少。”
最后这一句真够打脸的,大家照顾孕妇才让她去看酵室,结果周小梅一来,倒叫她更累了。
周雪琴笑容彻底僵住,小张说完也没等她回答,径直走进了车间。
小张这人话不多,干活也踏实,很有股要强劲儿,倔起来比男工还能干。
周小梅害她连着被训两次,还被罚了工资。周雪琴要是不给她换,搞不好她会去跟车间副主任或者车间主任反映,到时候周雪琴这个班长兼周小梅姑姑可就难看了。
周雪琴不好再说什么,回去就把周小梅骂了一顿。
第二天一早,周雪琴把那两块钱补给了小张。接着调整岗位,让小张继续一个人看酵室,把王哥撤下来干周雪琴的活,周雪琴自己则哪里缺人就在哪里帮把手。
正好她哪个岗位都会干,不绑死在一个位置上,活干得还能快点。
至于周小梅,被她塞去跟夏芍一起掐剂子。
“这个周雪琴,做得也太明显了。掐剂子哪那么好学,这不摆明了坑小夏吗?”
郭姐有些看不下去,小张更是抿紧了唇,脸色不好。
她去找周雪琴,是不想再被周小梅拖累。周雪琴把人换到哪不好,偏偏是掐剂子。
这东西跟烤炉那边的火候一样,都是最难把握的。烤炉还好点,弄明白了传送带的传送速度,只要盯着炉下的温度就行。掐剂子掐得准不准快不快,却全要看自己。
之前夏芍跟王哥干活快,比他们都能多歇一会儿,现在把王哥换成了周小梅……
别是让周小梅过去歇着,让夏芍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我去找周雪琴说说。”
夏芍一来就是王哥带的,学得又快又好又知道感恩,王哥对她还挺有好感。。
“谢谢王哥,不过不用了。”夏芍叫住他,“我先带两天试试,实在带不动再申请调岗。”
当然这话不过是安抚王哥的,她申请什么调岗,她想把人弄走。
一来便让她掐剂子也就罢了,她本就有底子,上手快,干好了也不觉得累。
可让她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上辈子全公司社畜她都不想干了,凭什么这辈子别人都不当社畜就她当,她还得受着?
不过夏芍没着急,耐着性子又等了两天。
她观察了下,老罗的确是岁数大了,想养老了,每次质检完发完脾气,都会去方科长那喝茶。他跟方科长是老乡,喝喝茶聊聊天降降肝火,顺便说说下面这帮不省心的。
下面都以为要评劳模评工级的时候好好表现就行,其实老罗眼睛毒着呢,什么不看在眼里。
这天他又把烤糊饼干的车间骂了顿,夏芍看她去了方科长那,自己也拿上东西去了人事科。
她到的时候老罗端着个茶缸子,还在跟方科长抱怨:“一来新人就出问题,少盯一眼都不行,这帮家属工也不知道有几个能成手的。”听到夏芍敲门,话头也没停。
“方科长,字我给你写好了。”夏芍把手里的纸卷递过去。
上回方科长问过她会不会写毛笔字,后来还真弄了笔墨给她。只不过当时夏芍要盯着何二立挖地窖,没时间写。后来终于有时间了,又出了换岗这档子事。
夏芍其实前两天就写完了,故意拖着没送过来,只等这个时机。
见夏芍过来,方科长忙把桌上的东西挪了挪,“写好了?我看看。”
他接过纸卷打开,里面赫然是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
字体苍劲大气,挥洒自如,内容选得也好,完全可以挂在办公室里。
方科长越看越满意,还招呼老罗,“你来看看这字怎么样。”
“我一个粗人,哪懂这些?”说是这么说,老罗还是端着缸子过来看了眼,“为人民……服务,这个字是服吧?比划都连到一块儿了,差点没认出来。”
“这还连?草书那才叫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