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夏芍说完,就跟没事人一样,灵巧地把柳条编成了鱼坞子。
编完还问他:“你能帮我去河里下一下吗?我大姨妈刚走,不敢碰凉水。”
她做东西给那什么王哥吃,竟然还让他去帮她下坞子?
陈寄北冷瞥了一眼,“没空。”转身出去了。
夏芍不用看他的表情,都知道他又是在生胖气,心里不仅不慌,还有点想笑。
她甚至都想说一句:“你不去,我去找王哥了啊。”
不过想想气他就气他,牵扯上王哥干嘛?
再说她也没准备真让陈寄北去下,刚才就是逗陈寄北玩的,回来前她就跟郭姐借了水衩。
夏天水本来就不凉,水衩用的又是雨靴的材料,从脚一直能套到腰。别说只是去下个鱼坞子了,就算水再凉点再急点,穿下去拿着渔网直接捞都没事。
郭姐家也是因为黄哥喜欢鼓捣这些,才会有这东西。
夏芍拎着鱼坞子,都准备出门了,陈寄北又冷着脸回来,“下在哪?”
“你不是没空吗?”夏芍眨眨眼,故意反问。
“你还想半夜肚子疼,吵得人没法睡觉?”
陈寄北冷笑一声,直接把鱼坞子拿走了,“到底下哪,不说我就下上次那个地方了。”
夏芍发现这男人的确有本事,有把一句话用最难听的方式说出来的本事。
既然他不能好好表达关心,那她就装不知道,“我替郭姐、张姐和王哥谢谢你。”
陈寄北:“……”
陈寄北气没气成河豚夏芍不知道,反正大姨妈一走她神清气爽,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弄吃的。
“你肚子好了?”孙清一出来就使劲儿嗅了嗅,“好几天没闻到味儿,我还怪不适应的。”
这个人吧,大概都是有点毛病在身上的。以前夏芍天天做好吃的,馋得她和姜百胜只能戴口罩;最近这几天夏芍不做了,他们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刚才在屋里闻到味儿,姜百胜都睡得迷迷糊糊问了句:“小夏又开始做饭了?”
今天早上,陈寄北又生着气把鱼坞子拎了回来,收获没有上次多,不过够夏芍用了。此刻她已经把鱼肉剁成肉糜,正在一边加葱姜水,一边搅打上劲儿。
孙清凑过去看了眼,不明觉厉,“这是在做什么?”
“手打鱼丸。”夏芍说,“我准备做冷串串,自己做点鱼丸。”
张淑真孕期爱吃辣,现在天热,又不好做些热汤热水,冷串串刚好合适。只是这年代肉啊丸啊都没地方买,又不能只吃素的,夏芍只能自己动手打鱼丸了。
鱼糜搅打上劲,又反复摔打,终于能停在手上不散不掉了,夏芍才开始往锅里挤丸子。
每个鱼丸不过桂圆般大小,翻滚着飘浮在水面上,看着就圆胖好吃。
吃起来也的确好吃,捞出锅的时候夏芍给了孙清一个。孙清顾不得烫咬上一口,又软嫩又q弹,,咀嚼两下,那股鱼肉的鲜美才从鱼丸里溢出来。
“这真是鱼肉做的?”
“嗯,加了淀粉和蛋清。”
加了淀粉和蛋清也做不出这种口感吧?
孙清看看夏芍的手,又看看自己的,怀疑她们长的可能不是同一个东西。
不过孙清每次做针线活,夏芍也有同样的怀疑。上次她被孙清鼓励着踩了一下缝纫机,怎么说呢,感觉挺新鲜也挺爽的,就是过后拆了半天,还浪费了孙清不少线……
鱼丸做了不少,夏芍索性分了孙清一部分,汤底也给了孙清一些。
剩下的又给陈寄北装了一饭盒,毕竟鱼坞子是人家大佬下的,竹签子也是大佬拿竹子劈的,总不能真一口不给人家吃。夏芍连串带盆,一起抱去了单位。
“你这连盆都端来了?”郭姐一见她就笑,赶紧接手帮她端过来。
张淑真也是头一回见带饭用盆的,“你做的什么?”
昨天夏芍只说请他们吃好吃的,让他们除了干粮,什么都不用带。
“中午你们就知道了。”夏芍卖了个关子。
这年代没什么小锅,她只能用盖帘把盆盖上了,嘱咐孙姐把东西放在阴凉的地方。不然全班十几个人,你一串我一串,不等到中午,这盆串串就该见底了。
就这样,中午还有人特地晚走,蹭了一串才意犹未尽回家。
郭姐吃得直打饱嗝,“你这就是生晚了,早生个二三十年,肯定能自己开酒楼。”
“哪那么容易?”王哥说,“早生个二三十年,到处都是胡子,小夏这样的连门都不敢出。”
胡子就是土匪,解放前关里关外到处都是,占个小山头就能四处打劫了。那年头普通人家有个新被都不敢盖,怕被抢,大姑娘小媳妇有点姿色的更是死死捂着。
夏母就生在了那个年代,因为长得太好,十三岁以后就没出过门。
她不识字,也没什么见识,只觉得姑娘家长太漂亮就是罪过,连带着原主也被养得畏畏缩缩不敢抬头。
这是时代的错,不是夏母的错,夏芍还挺庆幸自己没再往前穿个二三十年。
晚上陈寄北来接夏芍下班,上来就瞥了眼那个盆,“你那个王哥吃好了?”
夏芍一听就懂了,他这是还没气够,想要继续气。不然她都不提了,他提什么?
夏芍很配合地点头,“吃好了,他还让我谢谢你的鱼。”
陈寄北:“……”
夏芍敢肯定,那一瞬间陈寄北侧腮紧了下,绝对是在咬牙。
不过他不说,她就装不知道。耗着呗,看最后谁难受。
没想到这男人出息了,还没走出食品厂就说:“我手里有两张电影票,你看不看?”
“电影票?”夏芍转过头,重新审视了下他,“你要请我看电影?”
陈寄北想也不想否认,“不是,是别人给了我两张票,我怕浪费。”
“一毛二一张电影票,自己看都舍不得,还有送人的?”
夏芍望着陈寄北的侧脸,男人推着自行车目视前方,面上愣是没露出一点心虚,“二立他妹妹给的。她在电影院卖票,说是谢谢咱们俩帮了二立。”
这事何家已经谢过了,何婶儿还给她那没影的孩子送了块红布,何二立的妹妹还用再谢吗?
而且就算要谢,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反射弧是不是长了点?
夏芍决定再给这男人一次机会,“真是何二立妹妹给的?”
陈寄北开始皱眉了,“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给别人了。”
“行啊,你给别人吧。”
看到男人表情骤然僵住,还似不可置信地看了过来,夏芍实在没忍住,笑了。
第42章
看电影
不把她弄到手,我咽不下这口气……
陈寄北何其敏锐,
夏芍一笑,他立即反应过来了,“你故意的?”
聪明人就这点不好,
反应太快,
想多逗一下都不可能。
夏芍笑着摆摆手,
“我就是想试试我这么说,
你会有什么反应,
还挺有趣的。”
“有趣?”陈寄北眯眼,脚步突然停了。
他这人眉眼向来冷峻,
眼眸尤其黑,
不生胖气的时候,看着还挺不好惹的。而且他也未必不知道夏芍跟李家人跟王哥没有关系,
他就是心里不爽,
故意说那些酸话。
夏芍眨眨眼,提醒:“是你说我要是不去,你就给别人的。”
陈寄北:“……”
眼看陈寄北又有些气闷的样子,夏芍没再逗他,
反正笑都已经笑出来了,
“是什么电影?”
这回陈寄北说话了,
“《地雷战》。”
“《地雷战》啊。”夏芍对这部电影有印象,但是不记得是哪一年上映的了。
也不知道这男人是不是因为上次张淑真他们去看露天电影,夏芍嫌远没去才请她看的。毕竟当时他还特地问了句“就因为这个?”只是她当时没多在意。
票都买了,
总不能真送给别人,
饭后夏芍还是跟陈寄北一起去了电影院。
两个人还没到,就听到了电影院外的叫卖声。
“冰棍儿!冰棍儿!又凉又解暑的冰棍儿!”
“冰糕!好吃的冰糕!两位同志吃冰糕不?同志吃个冰糕啊!嘎嘎好吃的冰糕!”
每个小贩身边都有七八个保温壶,里面装着冰棍或者冰糕,能保温三个小时左右。
这就是这年代看电影最好的东西了,
再就是自己偷着带块糖,带把瓜子,反正也没人管。
眼见陈寄北停好车,就要进去,夏芍叫住他,“你不买点吃的?”
“你要吃?”陈寄北皱眉。
“我不能吃,给你吃啊。”夏芍已经掏出了钱,“同志,来勺冰糕。”
被退婚后我嫁给了年代文大佬
第65节
陈寄北没想到她竟是要给自己买,一愣。
见那小贩已经打开保温壶,要盛冰糕了,他开口道:“冰棍就行。”
冰糕一毛钱一勺,冰棍才三分钱一根,小贩当然愿意多卖几勺冰糕,“别啊,冰棍儿哪有冰糕好吃,这里面有鸡蛋的。难得你媳妇儿要给你买,不得吃个好的。”
这小贩显然很有眼力见,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两口子。
但陈寄北还是抽走了夏芍手里那一毛钱,“冰棍就行,冰糕没法带进去吃。”
冰糕都是拿碗盛着,坐在台阶上吃完再进去。以他的大长腿,坐在台阶上的确委屈了点。
夏芍没坚持,花三分钱给陈寄北买了跟冰棍。
陈寄北低眸咬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被甜食安抚了,散发了一整天的冷气终于弱了少许。
两人一个抱着坐垫,一个拿着冰棍,很快按照电影票上的座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票是提前买的,位置还算不错,这年代的电影院却远远算不上舒适。
座椅全是硬木板的,又凉又硌人,前面的大屏幕也是最原始的窄屏幕。夏芍记得她奶奶说过,要到八十年代才会有后来那种宽屏幕,当时电影票还涨了一波价,从一毛二涨到了两毛。
夏芍把坐垫垫在椅子上,刚坐好,身后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31、33号,就是这了。听说这部电影是今年才上映的,强子哥你看过吗?”
竟然是王小春。
而且她显然换哥哥了,是个声音里透出些许得意的男青年,“早看过了,三月份一上映我就看了。”
“那么早就看了啊。”王小春语带羡慕,“我还不知道今年有新电影。”
“没事,我这不带你来了吗?以后再有新电影上映,我都带你来看。”
夏芍忍不住看向身边的陈寄北,发现陈寄北咬着冰棍也在看她,显然也听出来了。
这可真是,李宝生掏心掏肺,以为自己得到的是妹妹的真情真意,结果不过是别人鱼塘里的一条鱼。
夏芍凑近陈寄北,压低声音,“你说李宝生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知不知道,关我什么事?”陈寄北还是冷着脸,声音却放轻了。
他甚至皱了下眉,“在外面呢,别靠这么近。”身体却很诚实地没动。
夏芍好笑,嫌她说话时靠太近,他倒是躲啊。
躲都不意思意思躲一下,还在这一本正经说她。
夏芍还要再说什么,椅子突然被人踹了下。
和王小春一起那男青年的声音自后一排响起,“凑那么近干嘛呢?注意点影响。”
说完又用谁都能听到的声音嘟囔:“公共场合,都快贴一块儿了,还让不让人看电影了?”
夏芍敢保证,陈寄北咬着冰棍的,当时眼就沉了。
陈寄北冷着脸转回头,“我媳妇儿愿意跟我贴,你管得着吗?嫉妒也让你媳妇儿贴你。”
真的,夏芍想过他会怼人家,就是没想过他会这么怼。
而且一开始介绍她给何二立的时候,他分明顿了下,似乎不论是媳妇儿还是爱人,都有些说不出口。现在说“我媳妇儿”说得却那么顺嘴,一下子就把那男的噎住了。
王小春似乎也被噎了下,声音怯怯的,“强子哥。”
“没事,小春妹子你别怕。”那男的瞬间回神,“他自己不注意影响,还有理了。”
“我看他挺凶的,还是算了吧。”
王小春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可她越是这样,就越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越让对方上头。
这绿茶估计不仅喜欢养鱼,还喜欢看人为自己冲锋陷阵。不过也是,人都是付出越多的越舍不得,毕竟沉默成本太高,反而是被付出的那个想抽身就抽身。
夏芍按住陈寄北的手臂,转回头,“我就说怎么听着耳熟,原来是你。”
此时电影院还没有完全熄灯,灯光下,夏芍那张小脸分外精致。
王小春和那男的都是一愣,夏芍扫了眼两人,又问:“今天李宝生怎么没陪你一起来?”
王小春眼神当时就是一变,尤其是被身边人问到:“李宝生是谁?”
她故作镇定解释:“是我们单位一个同事,我妈刚搬来的时候,帮了我家不少忙。”
她说我妈而不是我,显然是在模糊跟李宝生有关系的人。
那男的一听,果然没多怀疑,“阿姨要是喜欢看电影,下回也请她一起来。”
王小春暗松一口气,转移了话题,“电影好像要开场了。”
电影的确要开场了,影院内灯已经全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