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对方的年龄和喜好是什么呢?”
  水原秋顿住,垂眸仔细扫了一眼店员,没有立刻回答。
  店员打了个寒颤,感觉周围温度降低好几度。他不明所以地搓了搓手臂,还以为是店里的空调坏了。
  “这位客人?”店员满脸疑惑。
  水原秋收回视线,这只是个普通人。
  “十八岁的男孩子。”水原秋答道,“请给我推荐稀有一点的款式。”
  店员的眼睛一亮,是个大客户。
  十五分钟后,水原秋走出乐高店,手里拎着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着尚未拆封和组装的乐高积木盒子。
  他习惯性地环顾了一圈,确认无人跟踪、一切安全之后,迅速离开了这里。
  水原秋东拐西拐地绕来绕去,走路速度又快,就算有人跟踪,也足以把人绕晕。
  他走进一个小巷子里,那里已经等了一个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穿着快递公司统一配备的蓝色马甲,黑色短发,面上时刻带着笑容,看上去是个阳光大男孩。
  他快步上前,接过水原秋手里的箱子。
  “送过去的时候小心点,别摔了东西,也别让人看见。”水原秋说。
  青年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热情道:“好的,秋先生,我一定将它完好无损地送到。”
  **
  是夜。
  久野弥生伏案复习功课,写着写着,笔尖突然停下。
  他感受到马甲号离他越来越近。
  三分钟后,快递小哥在一条街外的某个地方停住不动了。
  弥生没有在意,他以为是在日常送快递,只是正好送到他这片区域,转眼就把他忘在脑后。
  十分钟后,弥生刷了几道题,突然记起这回事。想着看看他走了没有,用精神力顺着链接一探查――
  好家伙,怎么还站在原地没动啊?
  弥生很是疑惑,但还是没管他,接着刷题。
  又过了五分钟,弥生开始担心了,再查……发现快递小哥还在那里。
  精神力刚一过去,立刻被快递小哥戳了两下。
  弥生顿悟。
  ――这是有事找自己啊!
  他微垂眼睫,分出一点意识登入了的号,同步了马甲的记忆。
  弥生看见了水原秋和马甲之间的地下交易。
  弥生:??
  秋先生什么时候跟他的马甲联系上的?交易的姿势也太熟练、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啊!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在交易危险物品呢。
  ……也说不准。
  弥生低头,脚边正放着一个小腿高、小臂宽的长方形箱子。
  箱子就是普通纸箱,六个面都干干净净的,什么单子都没贴。
  他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
  “这么大的箱子啊……”弥生本想当场拆开,手都碰到透明胶带了,又倏地收回。
  “还是让本体亲自签收吧。”
  久野弥生偷偷溜出了家门,偷偷从马甲手里接过秋先生的礼物,再偷偷带回家、运进卧室。
  非常幸运,全程都没有被叔叔发现。
  弥生满怀期待地拆开箱子,看到里面的东西,顿时双眼放光。
  “哇――!!”
  弥生惊喜地抱着乐高盒子:“是乐高!是大号的千年隼!”
  这一款乐高超级贵,买一个的钱足够买其他好几个款式了。弥生哪怕存了零花钱,也舍不得买。他又不想把马甲们赚的氪金“公款”,用在提供自己娱乐上……
  现在不用羡慕别人啦!
  弥生抱着盒子不撒手,乐得像个小傻子。
  是哥哥送给他的礼物!
  他还没考试呢,就有奖励了!
  好开心。
第015章
代号
  “进去后直走,最里面的房间。”琴酒踩下刹车,冷冰冰地说道。
  水原秋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人都没说多余的话,琴酒把人送到,水原秋下车,进入面前这间小巧精致的洋房。
  琴酒依旧坐在驾驶座,他看着水原秋一言不发离开的背影,不爽地“啧”了一声。
  以前,那位先生都会要求他跟着一起进,在旁监视新人。
  这还是第一次被提前喝令不准靠近。
  ……BOSS做的太明显了。
  这是要他跟水原秋对立。
  琴酒抖了抖烟盒,咬着香烟滤嘴,用车载点烟器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一个烟圈被缓缓吐出,倏然散开成白茫茫的烟雾,模糊了银发男人的冷脸。
  琴酒见过水原秋很多次。
  水原秋最初从外围成员升为内部成员时,就是由琴酒审核通过的。
  琴酒给他派遣过许多次任务,水原秋次次都能出色的完成。
  琴酒其实很欣赏水原秋,一度升起把人调到自己手下的心思――事实上,他的确在这么做了,只不过向BOSS递交的申请被打了回来。
  最近几年,琴酒私下里的提议被BOSS驳回的次数越来越多。琴酒多少都能猜测到BOSS的心思,无非就是他没有朗姆好掌控,BOSS起了忌惮的心。
  明面上,乌丸莲耶一如既往地表露着对琴酒的爱重和信赖。这其中有多少水分,唯有乌丸莲耶自己知道。
  琴酒又吸了一口烟,眉宇间满是烦躁。
  **
  水原秋敲了两下门,得到“进来”的许可后,推门而入。
  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披了黑袍的男人。
  “水原秋,到我面前来。”那个男人开口说道,他的嗓音很奇怪,看似与常人无异,话语间却藏着“滋啦”和无法调节的机械感。
  是变声器。
  水原秋一秒判断出来。
  “是,先生。”水原秋上前两步,面对着乌丸莲耶单膝跪下,低垂着头颅,一举一动皆是忠诚与恭敬。
  男人:“起来吧。”
  水原秋站起身,视线飞快自下而上扫过,眼眸不含一丝情绪波澜,仿佛只是无比寻常的一眼。
  他心里有点遗憾。
  不是真人,那就不能动手了。
  果然,直接把BOSS干掉的省事想法是行不通的。
  水原秋再度潜伏起来,将野心压下。
  乌丸莲耶并不知道自己的假人差点当场下黄泉。
  坐在椅子上的当然不可能是乌丸莲耶本人,而是一个仿真假人。假人的脖子绑了发声器,眼睛的地方是监视器。
  乌丸莲耶正在遥远的地方,透过监视器,注视着水原秋。
  他与水原秋说了几句话,问了些问题。大多都是打探水原秋的身世背景、交际圈、忠诚程度。
  水原秋滴水不漏地答完了。
  不算长的谈话最后,乌丸莲耶说:“我对你很满意,水原秋,因此想要赐予你代号。”
  水原秋:“这是我的荣幸。”
  乌丸莲耶:“你是否有属意的酒名?”他仿佛意味深长地说:“在组织里,没有酒名只能归属一人的说法。前一任死了,后一人会继承前者的酒名。”
  假人喉间的发声器宛如诱人前往地狱的魔鬼,缓缓道:“如果你有什么喜欢的名字,可以告诉我……这是我给你的奖励。”
  或许是那用特定韵律说出来的话,的确容易引发人内心的恶念。
  水原秋低垂着眼睫,沉默了许久。
  乌丸莲耶催促道:“选好了么?”
  “是的,先生。”
  水原秋很慢地呼出一口气,眸色有一刹那极为深沉。他轻缓地眨了一下眼,那点波动立刻就消失不见了。
  沉沉地,只藏在心里。
  乌丸莲耶问:“你选择了什么代号?”
  他做好了听到“GIN”的准备,甚至想好了要怎样虚伪地安抚水原秋,再挑拨一下,鼓动他去针对琴酒。
  哪知,黑发男人却淡淡道:“我为自己选定的代号是‘格兰威特’(Glenlivet)。”
  乌丸莲耶卡了一下,没料到他会这样不按套路出牌。
  “……为什么是这款酒?”乌丸莲耶问:“金酒(Gin)不符合你的口味吗?”
  水原秋平静道:“我的酒量尚浅,金酒口感浓烈辛辣,并不是现在的我能够喝下去且不醉死的。格兰威特虽说更加柔和,回味却无穷,也不会伤着喝酒的人。”
  “请您成全。”
  乌丸莲耶听完,大笑起来。
  “好!好!”他对水原秋的满意从七分到了十分,愉悦道:“你的代号,就定为格兰威特!”
  “十分感谢您的慷慨。”水原秋微微鞠躬。
  乌丸莲耶说:“最后一个任务,完成后,你就能够拥有这个代号了。”
  “是。”
  “去吧,格兰威特。别让我失望。”
  “是,先生。”
  ……
  水原秋躬身退出房间,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意料之外的是,琴酒的保时捷356A并未离开,还停在原地。
  水原秋在车边停住脚步,几秒后,驾驶座的车窗降下。
  “上车。”
  琴酒依旧是那副随时随地要杀人的冷脸模样,说:“我已经接到了先生的邮件,取得代号前的最后一个考核任务,由我监督。”
  水原秋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任务是什么?”
  琴酒:“当场杀死一位官员,他的政见主张对我们不利。”
  水原秋低头查看手机上的任务细则,看完,颔首:“好。”
  男人面色淡漠,就像他即将杀死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只鸡。
  但,正是这样的人,才能在组织有立足之地。
  琴酒在半途停车,伏特加早早就等在路边,火速接过开车的任务。
  琴酒本人则坐进另一边的后座,他不可能去坐副驾驶,那等于是把自己的后背时时刻刻暴露给水原秋。
  保时捷再度平稳启动。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琴酒点燃了今日的第二根烟。
  “新代号是什么?”他问。
  水原秋道:“格兰威特。”
  “又是一瓶威士忌……”琴酒嗤笑:“我还以为等你出来,我就得改名了。”
  驾驶座的伏特加僵住了。
  水原秋淡淡道:“GIN只会有一位。”
  “在他面前,你也是这样回答的?”对这点示好,琴酒十分不屑。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水原秋毫不在意琴酒的冷淡,用比他还冷的语气回敬后,就再也不出声了。
  他本就寡言,能说这么多话,已经很给琴酒面子。
  琴酒冷着脸,也没有搭话的意思。
  车内的空气仿佛都被两人的冷气冻结了。
  前座的伏特加握着方向盘,脊背冒出冷汗,整个人都快要窒息了。
  但他不敢出声,只能把油门又往下踩了踩。
  拜托了,快点到目的地吧!
  后座。
  水原秋凝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灌木丛,绿叶上绽放了几朵花苞,街边的水果摊上摆放着不同种类的水果。
  格兰威特,单一麦芽威士忌。它以优雅馥郁、橡木香及果味著称,进入唇中,以水果的柔顺甜美为始,以生姜的辛辣收尾,苦甜交织,回味无穷。*
  “……”
  水原秋抬手拂过衣袖,他身上穿着的是夹克外套,而非那件黑色大衣。
  还好没穿。
  不然要是溅到了血,又要洗很久。
  **
  最后一场模拟考结束,放学的时候,窗外下起了毛毛雨。雨丝很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久野弥生没带伞,左右张望了一下,同学们大都没撑伞,用手掌或书包遮一下就当挡雨了。
  弥生有样学样,拿起书包撑在头顶,小跑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