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岛敦和织田作之助捕捉到关键词,互相对视一眼,刹那间福至心灵。
  中岛敦冲了过去,果然,河中央倒插葱一样的姿势飘过的男人,正是某个绷带浪费装置。
  “太宰先生!!”中岛敦毫不犹豫,先大喊了一声作为救人的预热。然后迅速脱下鞋子一甩,把手上的东西往织田作手里一塞,极其熟练地往水里一跳。
  织田作之助俯身捡起少年的鞋,拎在手上,抬眼看去。
  中岛敦和太宰治正在水底下中激烈拉锯,一方要救人,一方不想出水。
  中岛敦的头冒出水面,崩溃大喊:“织田先生――”
  织田作之助扬声道:“太宰,快上来,找你有事。”
  太宰治不挣扎了。
  中岛敦喜极而泣,还得是织田先生!
  这条河道可是刚死了人啊!!
  他要回去洗澡!
  两人在警官们目瞪口呆地注视下爬上岸边――太宰治是被拖上去的。
  “太宰。”织田作之助说,“来看看这个名片。”
  “什么什么?我来啦!”
  太宰治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一跃而起,明明浑身湿漉漉的却依旧从容,仿佛身上没有一滴水。
  他笑容满面,风度翩翩。
  中岛敦拧了拧湿透的衣服,一副看透红尘世俗的麻木和洒脱。
  没什么,他已经习惯了。
  织田作之助左手递鞋,右手递名片,还能变出两块手帕,分给中岛敦和太宰治一个一块――这么小,也就擦擦脸了。
  为什么织田先生会随身携带擦脸的手帕……难道以前救太宰先生太多次,有经验了吗。
  中岛敦一边擦脸上的水,一边暗暗吐槽。
  太宰治很敷衍地抹了一把。
  他兴致勃勃地凑了过去,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捏着那张白色名片,认真端详着。
  那名片的材质还不防水,立刻被润湿了。
  “嗯……”
  太宰治摸了摸下巴,“织田作,这就是一张普通的名片诶。”
  他还以为是名片上有什么异能力,需要用到「人间失格」。
  太宰治的异能力「人间失格」,可以将身体接触到的一切异能无效化,不过隔着衣服就不行了。
  织田作之助无奈道:“我知道它是普通的名片。”
  太宰:“那……?”
  织田作之助把刚刚发生的事告诉了太宰治,并说道:“这位七濑先生,就是最近几天我说的那位侦探。”
  “喔――神奇的异能侦探啊。”
  太宰治拖长嗓音,眸中若有所思。
  中岛敦察觉到太宰先生神色不对,正要细看。
  太宰治又突然一敲手心,表情无比正常,笑声中满是幸灾乐祸:
  “我想起来了!就是老太太们每天早上拽着你宣传的那个侦探,害你天天迟到的人,对吧?”
  中岛敦:“……”
  太宰先生变脸好快。
  织田作之助则欲言又止。
  要这么说倒也没错。可被太宰这么一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怪怪的。
  太宰治没给谁反驳的机会,自顾自往下接。
  他笑吟吟道:“织田作,你觉得这位异能侦探有哪里不对劲吗?”
  “除了他那尚不知底细的异能力外。”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看着是个好孩子。”
  他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系鞋带的中岛敦,又扫了一眼不远处忙碌着的警察,抬手戳了戳太宰治的胳膊。
  太宰治的笑容不变,不动声色地往斜后方撤了两步。他的耳畔靠近了红发男人的嘴唇,身体却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太宰。”
  织田作之助很轻地说:“七濑里绪,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在阳光下像流淌着的银河。”
  太宰治的眸色一深,像是顺着这话瞬间回忆起了什么。
  银白色的头发么。
  跟当年那人一样的发色。
第034章
过去(1)
  久野弥生依旧记得那一夜。
  四年前,
灾难般的一夜。
  当年,弥生十四岁,在横滨一家普通的中学上着二年级。
  久野爸爸在横滨的一家普通企业当职员,
他工作能力很强,已经坐上了部长的位置。
  久野妈妈是海外名校毕业归国的医学生,回国后在医院实习了一段时间,
接着就转去了幕后。她在研究所里工作,致力于研制对某种疑难杂病有成效的特效药。
  父母双方都有不错的工作,
家境殷实,
感情和谐,
小孩也可爱懂事,一家人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除了父母工作繁忙,很少有时间外出游玩聚餐之外,
都很完美。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是幸福的一家人。
  可惜,
变故发生了。
  那一天,
一家人难得外出聚餐。压马路回家的路上却不巧遇到了两方Mafia在混战。
  街上并不是没有其他人,还有三三两两路过的行人。一切惊变只在瞬息之间,前一秒还宁静和谐的街道,下一秒枪声大作。
  临近的巷子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随着脚步声接近,“砰砰”枪声越发响亮,
震耳欲聋。
  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们边回头扫射,边慌不择路地撤退,
竟然误入了尚未清场的普通街道。
  路人们尖叫着躲避,
久野一家也在其中。
  “快跑!”久野妈妈拽了一把丈夫,拉着小弥生的手,
跟着人群奔逃起来。
  “糟糕!”
  为首的黑衣男人暗道不妙,连忙再度呼叫支援。
  紧追在他们身后的,是一群穿着灰色披风的男人,用着古老的旧式手.枪,作战经验丰富。
  他们毫不留情,哪怕不远处是无辜的人群,也对着黑衣人扣下了扳机。
  一场混战当即拉开帷幕。
  黑衣男人的支援来得很快,可现场太过混乱,马路宽敞,两侧的商铺死死地关着门,几乎没有遮蔽物。
  又有黑衣人和灰袍人不断从各个角落冒出来,直接把这块街区变成了小型战场。
  被卷入那场战斗的无辜市民大都死伤惨重。
  久野弥生很幸运,除了手臂、腿侧有摔倒后的擦伤,没有受到枪伤。
  但他也是不幸的。在最开始时,他们一家就是距离枪战最近的人,混战开始后也没能逃掉。
  弥生的父母死了,但在临死前用肉身为弥生创造了一个壁垒,让他活了下来。
  久野弥生从父母的尸身下爬出来,他还小,却已经知道死亡的含义。
  他出来的时候,战局已然收尾。他没有看清是什么人在公共场合开枪,只知道是两方Mafia的冲突导致了这场悲剧。
  受伤的人在痛苦呻.吟着,但弥生什么都听不见。
  四周寂然无声,夹杂着血腥和硝烟味道的晚风温柔又残忍。
  久野弥生仰着头,看见了横滨上空挂着的那轮红月。
  一刹那,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记起来这并不是他活着的第一世,他是重生的。
  久野弥生前世也叫弥生,但并不生在久野家。在前世,大家都是普通人,不存在奇特的异能力和异能力者。
  横滨、港口Mafia、武装侦探社、文豪变异能力者……这些更是一部动漫里的内容,不是现实。
  前世的弥生因车祸而死,死后竟重生在二次元的世界,但他浑然不知,无知无觉地度过了整整十四年。
  既然都穿越了,为什么不给他一个异能力呢?让他有保护父母的能力。或者再早一点想起来这件事,他一定会劝父母换个城市生活。
  久野弥生悲恸到极致,他红着眼眶,眼泪忍了许久,在混乱停歇后总算能呜咽地哭出声。
  他尝试搬动父母的尸体,但他只有十四岁,不可能拖得动两个成年人。
  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一群人扛着裹尸袋、绳子等工具冲了过来。
  男人们眼都不眨一下,直接踩进血泊中,撑开裹尸袋,开始把尸体往里放。
  弥生害怕极了,竭力想要止住哭声,可哽咽的尾音还是传进了某个男人的耳朵里。
  那人停下了脚步。
  弥生看见一个男人环顾了一周后发现了他,朝他快步走来。
  弥生连大口呼吸都不敢,紧急之下捡起了一块尖锐的石头,攥在手心。
  一道高高的黑影挡住了月光,将跌坐在地面的弥生笼罩在内。
  弥生将两只手藏在背后,满脸警惕和戒备,抬眼却是一愣。
  背着光的红发男人穿着一件砂色长风衣,微垂着眸,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男人的风衣……
  似乎有些眼熟。
  弥生又握紧了手里的石块,哪怕锐角几乎要把他的掌心刺穿,也没有松开。
  红发男人在弥生面前屈膝蹲下,温和地安抚道:“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随着姿势和高度的改变,光影变化,弥生看清了那张脸。
  赤铜色的发,棱角分明的脸庞,灰蓝色的双眸,下巴有着些许淡青色的胡茬。
  男人面色平静,几乎没什么表情,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看着好像是个神秘的危险男人。
  但弥生知道,这个人其实什么都没想,没表情只是单纯因为情绪波动不大。
  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你、你是……”久野弥生惊疑不定,他虽然认出来人,但被枪战挑起的神经依旧绷得紧紧的,没有轻易放松。
  织田作之助目光一扫旁边的两具成年人遗体,立刻猜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还是个孩子呢,就要经历这些。
  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朝小少年摊开手掌:“我帮你把父母的尸体带去殡仪馆,顺便帮你包扎一下伤口。灰尘血污很多,感染就不好了。”
  小弥生没有动,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你还没说你是谁。”
  “我叫织田作之助。”
  红发男人伸出的右手掌心朝上,在弥生眼前晃了晃,淡淡道:“把石头拿出来吧,别划伤了自己。”
  真的是他!
  如果是织田作的话,弥生是信任他的。
  更何况他现在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而织田作之助是宁愿节衣缩食,也要捡十四、十五个孩子回家的男人。
  弥生不过是反应速度慢了半拍,就当他要把手心的石块交出去时,红发男人却突然收回了手。
  “算了,你觉得那样有安全感的话,就拿着吧。”
  织田作之助不在意地说:“不过要注意尖角,不要受伤了。”
  弥生迟疑道:“你――”
  “喂!织田!”
  不远处跑来一个黑衣男人,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在弥生因恐惧而瑟缩之前。
  织田作之助起身,挡在了小少年和黑衣人的中间,隔开了两人的视线。
  “怎么了?”织田作之助自然地问道。
  “别愣着啊!你既然来了,就快点过来帮忙!”黑衣男人喊道。
  织田作之助应道:“哦,好。等我忙完这里就来,不会耽误太久的。”
  黑衣男不满道:“哈?你又在烂好心……”
  旁边突然斜冲出来另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捂住了前者的嘴巴,急急道:“别乱说话!我听说,他跟太宰先生走得很近……”
  后一句话,他把声音压得很低,除了靠得极近的同伴外,就只有五感敏锐的织田作之助听见了。
  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在一起喝酒的场面,偶尔会被其他港口Mafia成员碰见。
  他向来不在意这种假借“宰势”的行为,今天不仅不在意他们说小话,反而有点感激。
  身后的幼崽可等不了太久。
  久野弥生被挡在距离他们三人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茫然地竭力竖起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