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车窗是贴的单向防窥膜,水原秋透过车窗盯着不远处的阴影深处。
他盯了许久,可阴影里的人似乎耐心十足,藏得很好,愣是没有露出半分破绽,也没有按耐不住探头看看外面的人走了没。
“BOSS?”
“……走。”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这条街道。
即便听见车子离开的引擎声,降谷零还是一动不动地藏在安全的视线死角里。
直到又过了十几分钟,确认格兰威特已经离开后,降谷零一直紧绷着的身体肌肉才慢慢放松下来。
“……呼。”
降谷零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好没被发现,不然在这种场合与格兰威特打照面,很容易被误解成是带着恶意的跟踪。
到时,他与格兰威特之间的塑料友好关系会顷刻破裂。
降谷零可不想凭空树立一个敌人。
降谷零谨慎地离开了这里,回到了自己租下的公寓。他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打开了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
他要用公安的权限调取那条街道的监控录像。
一个小时后,降谷零已经把那几帧监控画面,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次。
少年被格兰威特保护得太好了,除了勉强能辨认出身高体型和发色,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明天亲自上门,碰碰运气好了。”
降谷零合上电脑,决定明天去敲格兰威特的门。
那位少年疑似是格兰威特的枕边人,他的身份成谜,来路、背景一概不知。
被格兰威特藏得这么深……少年一定是非常关键的人物,必须想办法得到他的情报。
格兰威特今晚把他带回家,肯定是要过夜的。
明天去早点,说不定人还没送走。
……啊。
也不一定送走,说不定他们俩是同居状态呢。
降谷零想到这里,神情微妙起来。
他想起了之前,格兰威特被通知必须常驻北美执行任务,不许回国时,男人表现出来的暴躁和压抑的愤怒。
当时,降谷零还不解地问格兰威特怎么了。
格兰威特没答。
现在想想……
该不会跟他的男友有关吧?所以后续跟朗姆撕破脸对着干,甚至对那位先生的命令阳奉阴违,都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因为见不到小男友。
降谷零一个激灵,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
太离谱了。
格兰威特留美明明就是为了远离那位先生的视线,好发展自己的势力,谋求更大的权柄――组织首领的位置。
格兰威特又不是恋爱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呢。
何况,他不能回国,他男友可以出国去看他嘛。也没听说格兰威特在美国有什么情瑟新闻传出来,好像很洁身自爱、不近男色的样子……
降谷零的思绪突然一拐,整个人唰地沉默下来:“该不会是……”
格兰威特为爱守男德……?
不不不不这不可能,只是打了个照面而已,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不能如此武断地下结论。
不能再想了!
降谷零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眠。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降谷零就连梦里都飘着男德二字。
第二天醒来,神经萎靡之余,越发坚定了念头:一定要找到真相!
**
久野弥生觉得自己睡了非常舒服的一觉,一夜无梦,直到天亮。
这种感觉太好,弥生甚至不乐意睁眼。
反正是周末,赖赖床怎么了!
弥生闭着眼睛,翻了个身,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了被子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弥生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枕着的枕头,身下的床垫,还有把自己牢牢包裹盖住的被子,都十分陌生且熟悉。
陌生,是因为他从未用本体躺过。
熟悉,是因为他用水原秋的身体躺过。
久野弥生被吓得睁开眼睛,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
足有弥生家里三个卧室这么大的主卧,与极大的空间相对比的是极简的装修风格。从床上用品到地毯,再到落地窗旁的茶几和单人座椅,都透着一股子性冷淡风。
毫无疑问,这是水原秋的卧室。
弥生用水原秋的眼睛看过无数次,绝不会弄错。
弥生就像误入什么霸总房间的小猫崽,是整个冷清房间中唯一突兀的色彩。
他还伸手隔空量了一下大床的宽度和长度,表情茫然懵逼又无措。
这就是传说中King
size的大床?
……不是,之前用秋哥的身体时没觉得这么夸张啊。
而且。
弥生红着脸把被子用力一卷,推到了床的另一侧。
裹着秋哥的被子,感觉整个人都像是被水原秋抱在怀里,连自己都沾上了水原秋的气味。
真奇怪啊。
明明之前他和水原秋共用一具躯体时都没事,轮到本体躺在这儿,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一定是本体还不习惯的缘故。
弥生盘腿坐在床上冷静了一会儿,慢慢找回自己的思绪。
他的意识只维持到水原秋把他从副驾抱到腿上,之后没多久便彻底断片了。
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甚至连自己是怎么被水原秋带回来安置好的,统统都不记得了。
弥生低头看了眼,自己还被换了一身纯棉的开衫睡衣。衬衫的纽扣被一丝不苟地扣好,弥生扯开衣服下摆看了看,睡衣上竟然还印了猫咪图案。
怪可爱的。
就是跟秋哥的风格不搭,不是他平时会穿的衣服。何况他合身的尺码,水原秋一定穿不下。
那秋哥家里怎么会有他能穿的睡衣??
弥生在床头边看见了一把厚重的木椅。
不用猜,弥生都知道。
水原秋一定是坐在这把椅子上,在自己的床边守了一夜,就像他们这辈子初见时那样。
因此,弥生才能从水原秋身上汲取到安全感,才能睡得这么香。
窗外天光明亮,日头正好。
弥生翻身下床,拿起柜子上的手机一看,已经快要十点钟了。
哥哥大概是去处理工作了吧。
久野弥生决定先去洗漱。
主卧的配套浴室里,果然多出了他的全套日常用品,从牙刷再到毛巾浴巾,一应俱全。
弥生对着镜子刷牙,一边刷一边无聊地用目光打量着每一个摆在台面上的用具。
突然,弥生又发现了华点!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漱口杯,再看看水原秋的杯子。
水原秋的杯子是黑色的,印着一只蹲坐的大狗。弥生的杯子是白色的,印着一只正在舔爪爪的猫崽。
弥生眼前一亮,面露赞赏。
可爱!
还是配套的兄弟款!
秋哥的品味不错,果然还是“自己”最懂“自己”。
之前用的明明是纯黑色的杯子,为了配合自己还特意换了一个。
太麻烦秋哥了,弥生遗憾地想,可惜他不会长住,这些东西都得闲置了。
别墅里平时基本没有人,只有搞家政、充当管家的小矮人们,最多再加一个艾伦。
偶尔会有几个下属来找水原秋汇报任务进度,但基本都是水原秋的心腹,对水原秋忠心耿耿。
久野弥生在深夜逃家往外跑时,就想到了会在小部分人的面前暴露和水原秋的关系。
都是自己人,无所谓啦,谅他们也不敢往外说。
弥生很熟悉别墅的构造,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他低着头,一边查看手机上有没有错过的简讯和电话,一边往一楼的厨房小厅走。
弥生记得小厅里常备着小矮人们做的曲奇饼干。
他馋矮人们的手艺很久了,现在有机会,当然是要用本体大吃特吃!
手机上一切正常。
水原秋昨夜用弥生的口吻发过消息给工藤优作,表示平安抵达,准备睡觉了。
早上又给工藤优作发了条问候晨安的短信。
工藤优作没有发现短信另一头不是弥生,还叮嘱他早点回家。末了还说,他认为武田警部不是迂腐的人,不管什么事都可以跟武田警部多商量,别瞒着家里人。
弥生看不太懂这句话。
“这是在暗指我和秋哥之间的事么?”这是不能瞒着,毕竟本体和人格之间不可能装一辈子陌生人。
可……
弥生挠了挠脸颊,目光茫然:“这跟‘不迂腐’有什么关系?”
难道工藤优作已经看穿了水原秋是杀手的事?他以为自己是因为叔叔的职业原因才遮遮掩掩,不敢让水原秋送他回家?
久野弥生肃然起敬,不愧是智商天花板之一的人啊,这都看透了。
不过回头还是要想办法解释一下的。
秋哥的本职已经不是杀手了,是安保头头,并且在致力于把安保公司发展成国际化的大公司,成为最有名的安保公司大BOSS!
至少对外是这样表示的。
实际上,还是要优先考虑提高构建度的事。
至于组织……
要不是为了构建度,弥生才不会留在组织里。
谁让加入酒厂就等于加入主线,那么多的角色都与酒厂有纠葛。
想获得构建度的唯一途径,就是与主线角色产生羁绊,让他们认可水原秋的存在。
这也是弥生自回忆起轮回之事后,对系统更深一层的理解和分析。
系统一定不是无缘无故来强行绑定他的,否则除了诸如摸鱼哥一类真的是由系统创造出来的卡牌外,怎么还能抽出他前世的人格。
如今再看,系统的解绑条件也很耐人寻味。
要与系统解绑,就要达成三个及以上马甲“不可替代之人”的称号。
但实际执行时,并不是以传统攻略向“好感度”作为进度条,而是“构建度”。
构建――构建什么呢?只是创建出这个角色,与不同角色有交集就可以了吗?
弥生隐约觉得,不是这样的。
他要构建的,或许从来就不是一个身份,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性格、爱好、交际圈……这样一个独特的人。
这种想法总是让弥生觉得……
他是在通过系统,给予他的人格们一个真实的身体。
或许,等马甲构建度抵达百分百的时候,就会有奇妙的事情发生。
**
久野弥生是从侧廊绕过去厨房的,下楼梯时,他隐约听到一墙之隔的正厅有人在说话的声音。
弥生既没凑过去,也没多管,大概又是秋哥的下属在汇报工作吧。
厨房外的偏厅有一个小桌子,厨房里正好有一个小矮人在忙碌。
弥生在门口探头:“小一,有吃的么?先随便填填肚子就好。”
免得太撑了,等会儿吃不下午饭。
小一闻声扭头,表情看上有点高兴:“小先生,您醒啦!”
本质上讲,弥生才是小矮人们要侍奉的主人和老板,他们是弥生抽出来的卡,与弥生之间有灵魂上的某种链接。
哪怕不曾见过面,卡牌也会知道谁是他们的主人。
能真正见到弥生,小一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
他兴冲冲地端了一碟小饼干和小点心,倒了杯热牛奶,用托盘端到小桌边,问:“小先生,这些可以吗?”
弥生:“可以的,谢谢啦。”
他咬了一口饼干,夸赞道:“超好吃!小一的手艺超棒!”
弥生让他去忙就好,小一就回了厨房,开始忙碌地准备午餐。
弥生咬着饼干,刷着手机,突然想起还没去找七濑里绪,也还没告诉他自己想起轮回的事情。
于是分出一半意志,循着精神链接,连上了七濑里绪。
横滨。
七濑里绪刚离开咖啡厅,就发现弥生来了。
他一边庆幸弥生来得晚,一边期期艾艾地问:“弥生,你要不要先同步一下记忆?”
弥生:“?好呀。”
久野弥生同步了记忆。
久野弥生发现他送里绪的御守被织田作捡走了,他听见里绪在织田作面前发表了喜爱他、视他为重要家人的种种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