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作之助锲而不舍地问道:“所以他们两个人为什么一起看电影?”
  还专门在情人节这一天。
  事已至此。
  七濑里绪也没必要再找复杂的代号指代了。
  他老实道:“弥生是和秋先生约了去看电影。秋先生的工作比较危险,日常又很忙碌,只有今天才恰好有一天假期。”
  织田作之助:“那为什么是电影院?”
  七濑里绪:“电影院灯光昏暗,方便隐匿身份,其他地方人太多了。秋先生暂时还不能在光明正大地和弥生走太近,会有危险。”
  多次强调危险,看出来这位秋先生的工作不简单了。
  织田作之助被说服了,没有再接着问下去。
  在楼下咖啡厅见到太宰治时,织田作之助把七濑里绪的说法统统告诉了太宰。
  太宰治拍案而起:“谎言!彻头彻尾的谎言啊!想隐匿身份,为什么要去电影院,难道电影院的人就不多了吗?!”
  织田作之助满眼茫然:“我觉得很有道理啊。”
  太宰治被哽了一下。
  太宰治苦口婆心道:“电影院只是关灯,又不是掐掉所有监控设备。后台工作人员可以把每个人的脸和动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要是为了保护,就根本不应该见面!躲在暗处替他把控好周围的风险,替他除去危险因素,不是更好?”
  织田作之助:“可是真的很想见一面的话,那也没办法吧?”
  太宰治振振有词道:“既然如此,何必挑在情人节的电影院?街头巷口见一面,酒吧接头的时候碰个杯,就足够了!”
  “如此暧昧的环境和氛围……织田作,你信不信,那个秋先生买的一定还是情侣座的票!”
  织田作之助欲言又止:“嗯……”
  这让他怎么说。
  太宰治垂眸思索了几分钟,鸢瞳唰地亮起。
  “我要找个借口,带里绪去一趟东京!”他斩钉截铁道:“我一定要让里绪亲眼看看,他的‘挚友们’在背着他偷偷谈恋爱!”
  织田作之助止言又欲:“……呃。”
  这样不好吧?
  太宰治觉得没什么不妥的。
  首先,七濑里绪至今还没认清自己的心,但他对久野弥生有特殊感情是实锤的事。
  这是一次让七濑里绪认清本心、认清久野弥生为人的机会――哦,现在又多了一个秋先生。
  太宰治计划好了一切。
  万一是误会,久野弥生的确在和秋先生进行朋友聚会,七濑里绪可以用出差路过的完美借口,顺势插入其中,和他的挚友们一起过情人节。
  万一捉奸在场,七濑里绪也可以早点死心。顺便让他知道,他的挚友们早就背着他好上啦!
  问题只在于,东京米花町这么多电影院,他们会挑哪一家?
  太宰治可以排除大部分电影院,但也只能做到圈出几个可疑的地点。
  若是放在平时,他可以再多想一想,找找线索或者派人去蹲守、查进场的人。可现在时间不够……
  只能拉外援了!
  太宰治想通了,当即严肃着一张脸,对织田作之助沉声道:“织田作,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拜托你。”
  织田作之助不由得跟着严肃起来。
  “你说。”
  太宰治:“帮我去买两大袋粗点心,再去三丁目街口那家甜品店买几个大福,品种可以多,但一定要有一个红豆馅。”
  织田作之助:“……?”
  “为什么要买这些?”
  一边问着,织田作之助已经从椅子上起身,准备出发了。
  太宰治双手交叠,抵在下巴处,目光深沉。
  “因为要拿去贿赂乱步先生。”
  全部的现有线索一递,地图往桌上一展开,再把乱步先生喜欢的粗点心和甜点往他手心一塞。
  最后诚心诚意地说几句好话,请名侦探帮帮忙,乱步一定会答应的。
  有乱步先生出马,还怕找不到人?!
第056章
心动
  整整一天,
久野弥生都在婉拒同学送的巧克力中度过。
  他原本一个都不打算要,可他拒绝了本命巧克力,没能拒绝掉同学送的义理巧克力。
  毕竟同学都说这是友情向、为了感激往日里的关照而准备的巧克力,
再拒绝就显得太过高傲,不给同学情面。
  弥生好好鉴别过,但凡是用义理的名头送本命巧克力的人,
他一个都没接。
  这方面还挺好区分的。
  他在学校的社交圈不大,加入的是放学社,
导致经常与他来往的朋友都是那几个。有男有女,
但大家都是友情向,
这些人中有几人给了弥生义理巧克力,这个可以接。
  至于其他前来送巧克力的人……大部分都是红着脸,试图委婉告白的女孩。
  弥生每一个都认真诚恳地拒绝了。
  总算是没有变成去年那样,
带着满满一书包巧克力回家的盛况。
  最后一堂课时,弥生就感应到了水原秋的靠近。他确认好地点,
背着讲台上的老师偷偷摸摸把书包提前收好,
坐等放学铃。
  后座的内藤看见了,丢了个纸条到弥生桌上。
  弥生展开一看。
  纸条上面写着:
  弥生拿起钢笔,在纸条上“唰唰”回道:
  接着把纸条反手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纸条又被丢过来。
  弥生:!!
  DK就是什么话都敢说出口吗!
  久野弥生提笔就想反驳,却迟迟写不了一个字。笔尖久久地戳到白纸上,
留下一个逐渐扩大的墨色圆点。
  这一世,水原秋拥有了自己的身体,不再是只能生活在精神世界里的一具人格。
  他不必依靠“久野弥生”的躯体而活,不必与“久野弥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不再拥有同生共死的特殊关系。
  等到弥生与系统解绑之后,水原秋就彻底自由了。
  水原秋与弥生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爱情的亲密关系,既不是亲哥哥,也不是情哥哥。
  包括七濑里绪,以及还在卡池中沉睡的人格们。
  等到他们自由后,就会离他远去吗。
  还有……
  动机不纯。
  久野弥生低着头,捏着钢笔的手指稍稍收紧。
  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凭秋哥的能力和如今的家底,硬刚组织讨要几天假期难道是什么难事么?
  真要贴贴的话,没有课、可以全天贴贴的周末会更加合适吧?
  “叮铃铃――”
  铃声响起。
  等老师收拾好讲义离开教室,后座的男生立刻迫不及待地上前勒住久野弥生的脖颈,调侃道:“到底是哪种哥哥啊?”
  久野弥生用手肘撞开内藤,冷酷道:“一个远房亲戚,不可以么。”
  内藤跟他关系好,丝毫不怵。他凑上前,小声道:“真是普通兄长啊?”
  “真的只是关系好的兄长。”弥生点头点得干脆,还强调道:“别乱说,我们之间是纯洁的战斗友谊。”
  内藤:“……你这话听着就很不纯洁。”
  “是你想太多!走了,明天见。”
  弥生把纸条揉成一团塞回内藤手里,拎起书包扭头就走。
  久野弥生快步离开校园,一路小跑蹿进小巷。
  那是一条死胡同,有一道高高的墙挡着。
  弥生目标明确,根本不管是死路,闷头往前跑。他跑到墙角上,把书包往上用力一甩,书包直接飞到了另一边。
  但没有听见重重落地的声音。
  弥生后退几步助跑,反蹬一脚墙面,身子向上蹿了一大截,伸手攀住最顶端,身手利落地爬了上去。
  他半蹲在高高的围墙上,低头往下看。
  围墙阴影笼罩之下,一个身着黑色大衣的高大男人仰头与他对视,手里还拎着弥生刚丢过来的书包。
  弥生背着光,神色模糊不清,身子一动未动。他从高处垂眸凝望着水原秋,鸦羽般的眼睫在下眼睑扫出一片阴影。
  “哥哥。”
  “嗯,我在。”
  男人朝他伸出手,眸色缓和,语气都温柔了几分。
  “跳下来。”水原秋说,“我会接住你的。”
  好像偶像剧的情节噢。
  弥生暗暗想道。
  弥生没有迟疑,从围墙上径直跃下。少年的衬衫下摆被风高高扬起,露出一截纤细莹白的腰身。
  他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牢牢地、稳稳地接住了,分毫不差地落入水原秋的怀里。
  水原秋的手臂绕过弥生的腰间,少年的衬衫被方才的动作掀起些许,男人大手掐着他的腰窝,掌心与肌肤直接相贴。
  水原秋的火气旺,常年体温偏高,手掌温热。恍惚间,弥生感觉肌肤与男人接触的地方都变得滚烫起来,仿佛一簇簇火苗,能将他点燃。
  这不应该。
  弥生心想,他的反应不对。
  他不该心动。
  可是心跳的速度太快了,完全不受控。
  弥生望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庞,心脏怦怦跳动,面上泛起热意。
  不用想都知道,他一定脸红了,说不定连耳根都红透了。
  水原秋垂眸扫过怀中的少年,面染绯色,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弥生仰着脸,表情怔松,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水原秋心中一动,却克制地松开手,让少年安稳地站在地面上。
  他甚至伸手帮弥生理好了因跑动而凌乱的领口和衣摆,替他捋顺翘起的发丝,最后单肩背着弥生的书包,温和道:“车停在外面了。”
  弥生的思绪还停留在方才的一幕幕中,愣愣应了声,目光还锁在男人的俊脸上。
  水原秋勾了勾唇,抓着书包下垂的背带,逗猫似的在少年眼前晃了晃。
  “回神了。”
  弥生倏然一惊,反应过来后,立刻蹭蹭蹭后退好几步。
  “秋哥,你怎么能这样!”
  水原秋:“我怎么了?”
  弥生大声道:“太帅气了!让我不敢直视你的脸!”
  话音落下,弥生头也不回地往巷子外跑去。
  不敢直视?也不知道刚刚是谁舍不得挪开半点视线。
  水原秋哑然失笑,慢悠悠地跟在少年身后。
  他当然是故意的。
  毫不客气地说,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久野弥生的人就是水原秋。水原秋甚至比弥生还要更了解他自己。
  水原秋知道弥生容易被一些浪漫的情节打动,他知道弥生喜欢像猫一样蹲在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猫猫的铲屎官。
  所以水原秋特意选择了这一个停车地点。
  弥生一定不愿意让他等太久,会抄近路。而最近的路只有这一条。
  水原秋提前赶到这里,等在围墙下,卡好角度,让自己抬眸时的下颌线条更加流畅好看。衬衣要解开第一颗扣子,这样从上往下看时,能顺着眉眼、下巴、喉结,一路看至锁骨和微敞的胸膛。
  在某一世,弥生被彭格列牛郎团(纲吉和他的守护者们)迷得目不转睛的时候,水原秋就知道他是个颜狗。
  恰到好处的浪漫情节和不动声色的勾引。
  谢谢你,六道骸。
  这招真的有用。
  **
  弥生上了车,在副驾安静地坐了半路,渐渐回过味儿来。
  ――秋哥是不是故意的?
  水原秋能算到通向停车位置的最近路线、弥生跑步的速度、光影之间人体最完美的角度……
  水原秋能算,弥生当然也可以,何况他认真学过hon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