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书包里,没带在身上,不然可以开手电筒照明……
久野弥生再度恍然:对哦!他的书包也落在房间里了!
弥生安心了。
玫瑰就放在书包旁边,水原秋帮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一定会看见花,顺手装进书包里。
地下车库空旷无人,回音很大,配上能拿去拍恐怖片的光影效果,说不出的吓人。
弥生心里毛毛的,下意识收敛了动作幅度,不想闹出动静。他眯着眼睛盯着地板,走得很慢,将脚步声压到最低,甚至主动收敛了气息。
总感觉只要脚步声稍大一点,就会引来躲在黑暗中的恶鬼的袭击。
早知道就不看恐怖片了,现在就不会想东想西。
或者应该拽着秋哥一起跑路。
弥生在心里暗暗想道。
这条路本来是会有人陪着他走的,结果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
想着想着,就不由地分了神。
久野弥生不小心被地上的一根铁棍绊了一下,踉跄两步。他为了维持平衡,重重踏在地上,发出鞋跟磕碰到地面的响亮声音。
弥生原本还能强装镇定,装作无事发生。
突然,两米开外的一根柱子后面,传来一个男人的暴喝。
“什么人?!”
在停车场回声的加持下,这声怒喝音量极高,气势磅礴,夹杂着阴冷的杀意和重如千斤的压迫。
弥生:!!!
弥生满脑子都是鬼啊恶魔啊之类的东西,本来就很紧张了,寂静的空间里突然冷不伶仃地被吼了一声,紧绷的那根弦突然就断了。
久野弥生脑子一抽,条件反射地弯腰把地上的撬棍捡起来,反手紧紧握住,双足分开与肩同宽,满脸戒备。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弥生警惕地盯着传来声音的昏暗角落。
只见一个男人从承重柱后转出来,右手拿着一把已经上膛的枪。
他的左手举起手电筒,强光直直射过来。
手电筒的光束驱散了黑暗,照亮了彼此戒备的两道身形。
往右看。
突然冒出来的男人身着灰色夹克短外套,黑色的打底T恤和长裤,只要他刻意收敛气息,随时可以悄然融入黑暗中。
他的下巴留着些许胡茬,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眸中满是冷意,一副发现敌人就开枪把人崩了的架势。
往左看。
空荡车位中央站着一个黑发少年,眉眼容貌如画中人一般?i丽,手里的撬棍在白光下散发着粼粼寒光。
他的眼神凌厉,马步扎得很结实,一副见势不对就要挥舞着撬棍上前痛殴敌人的样子。
双方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两人眸中的冷意同时变成惊诧与愕然。
诸伏景光:“……”
这不是弥生么??
久野弥生:“……”
这不是景光吗?!
两人迅速反应过来,一个人把撬棍藏到背后,另一个人垂下枪口。
弥生不知道景光是不是在执行任务,有没有其他组织成员在身侧。
他没有跟景光打招呼,匆匆丢下一句“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只是路过”,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撬棍都忘了丢。
诸伏景光拧着眉,看着弥生跑远。
躲在暗处里的联络员给他打了个手势,询问情况。
诸伏景光对他摇了摇头,关掉手电筒,低声让他快走。
联络员无声点头,迅速从另一个通道离开了。
诸伏景光把枪收了起来,犹豫片刻,抬脚朝弥生追了上去。
**
久野弥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诸伏景光。
会有其他组织成员在场吗?他们看见他的脸了吗?
会不会……会不会要抓他回组织?
弥生的精神高度紧绷,手里还紧紧握着撬棍。他快步跑到水原秋的黑色SUV前,用车钥匙解锁车门。
躲到车上就没事了。
这是秋哥的车,他的地盘。
而且这车经过特殊改装过,防弹防砸。只要上了车,他不开车门,外面的人就别想把他拽下去。
弥生伸手拉开车门,准备上车后观察一下情况,再通知水原秋。
急促的脚步声突然逼近,一只手搭上了少年的肩膀。
弥生呼吸一滞,想都不想,反手一甩。撬棍以迅雷般的速度往身后那人的身体砸去。
一点都没收着力气,完全是下了死手。
诸伏景光反应已经算快,狼狈地躲开了大半,却还是被棍子的尾端扫到手臂,带来一阵酸麻钝痛。
他吃痛闷哼一声。
“……唔!”
“别紧张,是我!”
诸伏景光压低声音。
久野弥生这才意识到来人是谁。
他转身面对着诸伏景光,背靠着驾驶座车门,深呼吸几次,平复有些过快的心跳。
这么近的范围,过大的精神波动一定会被水原秋和七濑里绪发现。
一旦发现他有类似惊恐的情绪,弥生毫不怀疑两人会抛下一切朝自己跑来。
他们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弥生不想他们担心。
诸伏景光惊疑不定。
弥生的近身格斗术这么强?在警校的时候,武田警部还说弥生的身体不好,不能做剧烈运动,学不了格斗术。
这是后来养好了身体,武田警部又教他格斗了吗?
……不对。
诸伏景光看着正在平复气息的少年,在心中想道。
不是只有武田警部可以教弥生格斗,格兰威特也可以。
如果他那天在超市里的确没有眼花的话。
久野弥生探头看了看四周,的确只有诸伏景光一个人。
他问道:“……这位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弥生保持着谨慎的态度,不主动与正在卧底中的亲友相见,以免无意间暴露对方的身份。
只一句,诸伏景光就确认他的确没有眼花。久野弥生就是跟格兰威特有亲密关系,说不定还知道了组织的事情。
少年分明两次都认出了他的身份,却装作不认识。
只有知道他是警校出身,又知道他如今隐姓埋名在进行危险的工作,才会用如此小心翼翼的态度对待他。
诸伏景光问:“方不方便上车说话?”
弥生犹豫片刻:“可以是可以,但是……”
诸伏景光:“我是一个人来的。”
――现场只有他和弥生,没有任何组织成员。
弥生松了口气,拉开后座车门:“快上车吧。”
诸伏景光坐进后排,弥生也跟着坐进去,把车门合上。
车内有点闷热。
弥生熟练探身开空调换气,还开了一盏小灯。
诸伏景光迟疑片刻,当着弥生的面低头摁手机,然后无声地展示给他看。
弥生摇头:“没有的。”
诸伏景光再度打字:
弥生:“真的没有……唔,好吧,如果这样你能安心点。但是你也不要偷偷放窃听哦。”
弥生竖起两根手指,在自己的眼睛处比划了一下,吐字清晰。
“Im
watching
you!”
――我盯着你呢!
诸伏景光哑然失笑。
他检查了容易被安装窃听器的位置,在弥生“虎视眈眈”的注视下,没有翻箱倒柜地窥探隐私,而是点到即止。
“你看,车里很安全的。”弥生偏头问道:“景哥,你的手臂没事吧?对不起,我刚刚……”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你的行为是正确的,没必要道歉。倒是我,抱歉,没有第一时间相信你。”
“害。”弥生说,“你工作比较特殊嘛,理解理解。”
诸伏景光问道:“你知道我的工作?”
刚刚一连串的举动太明显了,就算否认也没用。
弥生迟疑片刻,点了点头,含糊道:“知道一点吧。”
“我先给你找药。”
弥生开始翻车上的储物抽屉。“我记得有跌打喷雾来着……稍等,我找找噢。”
诸伏景光没拦住,只好看着他忙活。这根本算不上伤,但少年坚持要在棍子碰到的小臂伤处喷上药剂,直到喷好药,诸伏景光把外套重新穿好,两人才有空好好说话。
弥生绝口不提方才初见时的乌龙场面,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诸伏景光干脆挑明:“弥生,你知道你的男友是什么人吗?”
弥生:“?”
少年面露疑惑之色:“男友……?”
诸伏景光拍了拍座椅,说:“装傻是没有用的,这辆车是格兰威特的座驾。我看见你和他在一起了。”
电光火石之间,弥生顿悟,脱口而出:“那天在超市里,躲在暗处窥视我们的人是你!”
诸伏景光:“我去采购物资,无意间碰上的。”
这是在解释并非有意跟踪。
景光试探问道:“你和格兰威特……”
弥生矢口否认:“我们不是情侣!”
诸伏景光平静道:“可是你们在光天化日之下姿态亲密地靠在一起。你还有他的车钥匙,熟悉这辆车上的一切,一副主人家的姿态。”
“弥生,如果你的确知道他的职业,你就该知道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格兰威特是个杀手,并且是行业中的佼佼者。
没有杀手会把脖颈、胸膛之类的要害暴露给另一个人,更别说主动向他贴近。
更没有杀手会主动将自己的私人空间敞开给另一个人,毫不在意那人的入侵,甚至据为己有。
就像诸伏景光。
只要他还在组织里一天,他就绝对不会把车钥匙交给任何一个人。万一别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车里安了定位和窃听,那不是完蛋了?
除非是关系亲密的人,彼此知根知底,愿意交托与生命同等重量的信任。
久野弥生一怔,他不知道要如何跟景光解释他与水原秋之间的关系。
“我和秋先生……嗯……我们反正就是家人一样的关系啦。”
久野弥生试图蒙混过关:“景哥你要帮我们保密啊,我们暂时不打算公开的。组织不安全嘛……”
诸伏景光顿时了然。
做地下恋人么?
可以理解,毕竟万一被组织发现格兰威特的软肋,弥生一定会陷入危险之中。
诸伏景光叹气:“你怎么会和格兰威特搞在一起。”
什么叫“搞”啊。
弥生被说得耳根都红了。
景光问:“武田警部知道你们的事了么?”
弥生把头摇成拨浪鼓,紧张兮兮道:“所以你一定要替我们保密啊!”
诸伏景光头疼道:“被警部知道,你怕是要挨揍。”
弥生:“……叔叔说过不会对我动粗的,他最讨厌棍棒底下出孝子那一套。”
景光毫不客气:“前提是你没有背着他和一个极度危险的杀手搞上。”
弥生面红耳赤:“什么搞不搞的,景哥你好好说话!”
诸伏景光再度叹了口气。
久野弥生捂着脸,弱弱道:“我们真的不是情侣。”他在景光的目光下,小声道:“我们是亲密的家人,异父异母的好兄弟。”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面无表情:“你别脸红,我就信你。是还在暧昧期?”
弥生:“景哥你别说了――”
诸伏景光问:“这里离帝丹高中很远,你放学不回家,来这里干什么?”
弥生:“我来看电影……”
少年突然停住话头,转头看向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