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牧师则半蹲下来,平视着女孩,温和道:“你为什么觉得是恶魔呢?”
女孩鼓起勇气,嗫嚅道:“我和小奈之前看的电影里,恶魔就是这样在路上把人抓走吃掉的。那个晃动的黑影,跟电影里一模一样!”
小泉太太:“……”
顺平:“……”
弥生:破案了。
小孩子嘛,还没长大,把恐怖片当真了。
弥生站起身,对小泉太太说:“应该是跟踪狂,报警吧。”
“嗯……谢谢牧师先生。”
小泉太太满脸复杂,既尴尬于闹了个乌龙,又愤怒于竟然有变态跟踪女儿,而她竟然没能及时发现。
这比女儿被恶魔缠身还让她感到害怕。有时候,人类比恶魔恐怖多了。
幼女仍在一脸天真地争辩那就是恶魔,询问能不能为她做个净化仪式。
来都来了,弥生问过小泉太太的意见后,便答应了。
他简单地为幼女做了一个祈祷,将手掌轻轻放在她的发顶,用了技能。
光点从半空中浮现,像流星坠落一样落进幼女好奇抬起的手心。
她感觉一股暖意涌入身体内,多日因惊惧而寝食不安的疲惫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温暖的力量充斥躯体和四肢,连面色都好了许多。
小泉太太极为惊诧,她起初是怀着半信半疑的心,知道这可能是位有点本事的大师,但对“他有多少本事”没有直接概念。
牧师先生本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驱不存在的魔,收钱了事,却主动引导她们知道真相。小泉太太因此认为牧师先生是个好人。
如今这一幕,却彰显着:牧师先生不仅是个好人,更是个有真才实学、有浑厚灵力的驱魔师。
“真的十分感谢!请问捐赠箱在哪里?”
小泉太太不由分说地往捐赠箱里塞了几张大额钞票,牵着女儿快步离开。
趁警视厅还没下班,她赶着去报警调查真相。
等那对母女离开后,久野弥生坐在教堂的长椅上,揉了揉眉心。
名声大起来,就是会有这些明明没事,却因为疑神疑鬼而上门的人。要劝说他们科学一点,是挺不容易的。
还有藤村身上的那只咒灵是三级咒灵,想要一口气把它祓除,又要在造型上做得好看,也需要费点心思。
弥生叹了口气,演戏不易啊,好在吉野顺平很给力,一口气贡献了百分之二十的构建度。
“相原先生,喝杯水吧?”
弥生抬起头,黑发少年正将一杯冒着热气的水递过来。
“谢谢。”
久野弥生接过,水是温热的,手贴在杯壁上,还能感受到几分微烫的暖意。
吉野顺平顺势坐在他身边。
两人的正脸对着教堂的高台,墙壁处镶嵌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阳光让教堂明镜澄亮的玫瑰花窗越发绚丽夺目,顺平仰头看着花窗,几乎挪不开视线。
“很漂亮?”弥生问。
吉野顺平赞叹道:“是非常美丽的花窗。这间教堂以前的花窗好像不是这个款式,是改了吗?”
“装修整改的时候,稍微换了个样式。”弥生解释道:“这样会更接近意大利那边的欧式教堂。”
风格会更贴,方便造景。
吉野顺平并不知情,他想起牧师先生是日意混血,以为牧师大概是想起他的另一个家乡了。
两人简单地聊了几句,久野弥生不动声色地进入正题。
“顺平能看见咒灵,对吧?”他问道。
吉野顺平挠挠脸颊:“原来那些叫做‘咒灵’么?我还以为是恶魔。”
弥生笑道:“世间真正的恶魔非常稀少,一定要说的话,不过是咒灵的另一个形态罢了。”
吉野顺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教堂内空旷且静谧,日光融融,金发牧师对他的态度自始至终都很温柔平和,耐心倾听着他的话。
吉野顺平不知不觉间敞开了心扉,低声说道:“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能看见这些怪物……也就是咒灵。”
“可是没人信我,大家都以为我是疯子,爸爸也是因为这件事和妈妈离婚的。”
吉野顺平的语气十分低落:“后来我就学会了对咒灵视而不见,把自己的怪异之处隐藏起来。”
在那之后,他渐渐交到了几个有着同样兴趣爱好的朋友,还在高中成立了一个观看电影的映像社。
只可惜好日子不长久,校园霸凌还是找上了门。
他不仅被暴打一顿,额头被烟头灼伤,就连喜欢的社团都保不住。
久野弥生听完,觉得这孩子是真的惨。
吉野顺平磕磕绊绊地说完自己的心事――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他甚至连妈妈都没有说――他从长椅上起身,绕到金发牧师身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吉野顺平大声道:“请教我驱魔的能力吧!我想拥有像您一样强大的力量!”
弥生眨了眨眼,笑着扶起他。
“当然可以,你体内有着成为咒术师的潜力,只是无人引导。”弥生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的学生了。”
“‘我们’?”顺平疑惑道。
金发牧师意味深长地说:“以后你会知道的,到时候不要吓到才好。”
吉野顺平隐隐约约猜到老师可能有秘密,他没有追问,而是点头说好。
从那一日起,吉野顺平就在久野弥生的开导和指点下开始学习咒术有关的知识。
吉野顺平往教会跑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他对教堂的事务逐渐上手,在学习咒术之余,还帮着过于忙碌的老师迎来送往,接待那些仿佛要把教堂门框踏破的信徒。
吉野顺平甚至还学会了好几句经文,在教会留下用餐的次数多了,他在家里差点没改掉用餐前祷告的习惯。
吉野?M差点以为他入教了,茫然地问:“你以前不是还说那些都是假的吗,怎么入教了?”
去兼个职,信仰就变了?
吉野顺平连忙解释:“我没有加入教会,我只是在跟着老师学习。”
吉野?M:“老师?”
吉野顺平:“就是相原先生。”
吉野?M:“你都喊他老师了,这还不算入教?”
吉野顺平当场哽住:“……”
“反正就是跟着学习啦,妈妈你别想太多。”
他胡乱把饭扒拉完,冲去把自己的碗洗了,蹬蹬蹬地上了楼。
该不会是在学习如何驱魔吧?
吉野?M还是觉得很荒谬,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顺平在跟着牧师先生学习之后,整个人开朗了很多。之前她去教会找人,恰好看见顺平被几个人围着依旧面不改色,似乎在说着什么。
她凑上前听了几句。
只听见顺平对其中一个男人说道:“老师的日程表已经排满了,您身上的恶魔很弱小,强度不够的话不能插队。”
“如果您需要告解,请提前预约。如果您想要直接净化,月末会有一次大型净化祝祷仪式,在我这里报名就可以参加了。”
吉野?M甚至挤不上前,差点没认出来那个侃侃而谈的人是自己的儿子。
“……”
挺好的。
吉野?M心想,不管是入教也好,驱魔也罢,顺平过得开心就是一件好事。
卧室里。
吉野顺平又一次召唤出自己的式神――一个水母形状的式神,触手有毒素,可以攻击,也可以把人包进水母体内作为护盾。
这是他在老师的引导下觉醒的术式。
相原先生还夸他很有天赋,一般人觉醒术式的最佳年龄是四、五岁,过了这段时间之后就很难觉醒术式,就算有,术式也不会很好。
吉野顺平只用了三天就觉醒了术式,并且是可攻可守的式神。虽说强度稍弱,但用途多样,术式并不算差。
吉野顺平扑倒在上,软乎乎的水母承托着他,像一个巨大的果冻,很有弹性,超好玩。
顺平跟自己的式神玩了一会儿,就收回了淀月。
他疲倦地瘫倒在床上,闭上了眼。
吉野?M不知道,其实吉野顺平也是有烦恼的。
他烦恼于老师是否太过魔鬼,说什么咒术师最重要的就是体能,打不过咒灵无所谓,逃命的时候跑赢它就好了。
因此,要求他每天绕着川崎市跑三圈……后来发现这似乎太过苛刻,才把整个川崎市改成了教会周边的河道。
但顺平又觉得老师说得很有道理,打不过也得跑得过,而且他想变强!
老师这么温柔,觉得他有点魔鬼的自己实在是大不敬。
原本,吉野顺平一想到学校就不想上学。他只要想到霸凌他的人,就觉得无比厌烦和憎恨。
现在在学校碰到他们时,压根连半个眼神都不想给。
太多社会的成功人士挤破头也要抢老师手里的祈福名额,跟着相原老师,吉野顺平见到的人和事都太多了。
一旦跳出学校,放远视野,就会发现学校里的校园霸凌实在太过幼稚。
还不如帮拉面店的店长小姐养的狗做治疗一事来得要紧。
狗都知道在咒灵面前保护人,他们连狗都不如,何必多花力气给眼神。
不过还是可以揍一顿的……
就看老师什么时候教他打架,话说,相原老师看着斯斯文文的,他会打架么?
法师好像都是远程站桩输出的吧。
带着疑惑,吉野顺平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是跑不完的步,还有念不完的书,再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第078章
教主
“这样下去不行。”
久野弥生看着每天都被塞满了的行程表,
感觉他和相原晴辉就算再能卷,也迟早被累死。
吉野顺平的加入的确帮他们延缓了部分压力,一部分不属于咒灵作祟,
而属于其他因素的信徒可以被提前筛选出来,大大减轻牧师的工作量。
可教会的名气越来越大,很多来自其他城市的人纷纷慕名而来。
还有一部分人手持重金,
请求牧师先生亲自过来做净化――有些时候,咒灵并不会盘踞在人类的身上,
而是蹲守在某个特定的地方做巢穴。
体现在普通人眼里,
就是环境不对,
有邪灵,要人去现场驱魔。
久野弥生根本走不开,他平时已经很忙了。哪怕相原晴辉表示自己可以无缝加班,
那也不行。
上门的“生意”越来越多,顺平还是个学生,
不能像职业助理一样面面俱到,
大部分时间还要留给学校。
弥生开始琢磨要不要再请人来帮忙,只靠他和顺平维持秩序实在不行。同时,弥生还想放缓教会发展的进度。
弥生一开始并没有想到大家的热情会这么高涨,他最初只是想帮吉野?M赶走蝇头,后来是想赚一赚有钱人的钱――祓除咒灵算得上救了他们的命,拿点报酬不为过吧?
然而,
到现在,事情已经逐渐开始不对劲。
为了实现对老牧师的承诺,
每周日,
牧师先生都要上台领读圣经,念诵、讲解经文。这个传道是对所有人开放的,
不带别的目的,只是单纯完成老牧师交托给他的使命。
但挡不住相原晴辉的特质二:
这个特质可以通过宣传教义,将对方转化成自己的信徒。
有失败率,但对于普通人而言,几乎一传一个准。
入教的人越来越多,没见过他祓除咒灵的普通人还算好,但凡亲自参与过祝祷仪式的信徒,每一位的虔诚程度已经称得上“狂热”。
而且有些新来的人,不知为什么本身就自带“狂热”属性,在听完传教后,更是一副不惜一切也要为牧师先生肝脑涂地的样子。
这真的很奇怪!
在相原晴辉的提醒下,弥生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妥。
总感觉……
这个马甲的发展发现开始歪了,与某人的相似度逐渐变高。
尤其是当某个教徒对他脱口而出“教主”一词的时候,弥生差点没绷住。
他总算知道一直以来的诡异感从何而来了。
教主不是夏油杰吗!
他不要当教主啊!这个称呼就留给杰哥吧!
谨慎起见,弥生询问相原晴辉:
如果是马甲的心愿,那就另说了。
相原晴辉回答他:
――是在说夏油杰吧?
弥生暗道不愧是自己的马甲,跟自己就是心灵相通。
他对教徒说:“不要这么称呼我,我并不是教主。”
教徒A茫然道:“那我们的教主是谁呢?”
弥生避而不答,转而问道:“你为什么突然喊我‘教主’?我们这里不是单纯的基督教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