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利叶没想到这人刚苏醒就这么有活力，猝不及防之下，精神体被狠狠拽倒。
体现在现实世界，就是他从动作到表情都突然顿住，被宿傩狠狠一记腿击踹飞十几米，撞进大楼的废墟之中。
“……什么情况？”
场中惊变让众人一愣。
吉野顺平快速反应过来，急道：“该不会是老师在跟恶魔抢身体吧？”
很有可能啊！不然谁会打着打着突然发呆？
宿傩也有所猜测，面色淡淡地看着废墟。
令所有人遗憾――或许宿傩除外――的是，从废墟中爬起的金发男人并没有改变周身的气质，他依旧是深渊恶魔沙利叶，没有换人。
“……再来。”
金发男人露出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快意笑容，转了转手腕，碧色的眼眸中满是煞气。
第0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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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海之内。
“喂――！”
沙利叶被硬生生从“躯壳”中拽了出来,
久野弥生敏捷补位，把沙利叶推回识海。
沙利叶很是不满：“哪有这样的！”
弥生敷衍他：“等打完再放你出去玩。”
打完了还有什么好玩的？
沙利叶不信邪地冲上去，想要争夺控制权。在极短的时间内,
两人你来我往地过了几招，以沙利叶被摁在地上摩擦告终。
沙利叶深呼吸：“行行行……你拳头大，你上。”
弥生松开他：“别不服输。”
沙利叶确实打不过弥生,
遗憾放弃。他在心底嗤笑一声，被弥生轻轻踹了一脚。
“你又在心里偷偷骂我。”弥生笃定道,
“我们正在同步呢,
你想什么我都知道！”
沙利叶：“你被影响了。”
弥生：“我没有。”
沙利叶懒洋洋地说：“有没有,
你自己心里有数。”
弥生抿了抿唇，不说话。
沙利叶：“如果不是很严重，我是不会被剥离出来的。虽说是相原自作主张,
但未必没有你的默许。”
“你只是忘记了，被负面能量完全浸染时会是怎样的感受。”
弥生：“……”
沙利叶拖长了嗓音：“奉劝你一句,
躲着点月光。我能晒月亮,
你最好别。”
人类的情绪都是复杂多变的，不可能永远只有正面情绪。但当一个人迫切地需要将负面情绪剥离出来――甚至这部分能量一旦脱离，就形成了一只特级咒灵――足以说明能量之重。
无论前世如何，这辈子，沙利叶终究是咒灵形态。
咒灵是负面能量的集合体，咒力越强,
负面影响越大。沙利叶作为恶魔，能够消化并享受月光的增幅,
但这辈子是人类的久野弥生不一定可以。
他会越来越疯,
难以控制内心的情绪。
**
久野弥生记住了沙利叶的话，但他没有照做。
一是他觉得自己能够控制情绪,
二是不能崩人设。
哪有前脚轰碎只为晒月亮，后脚就躲着月亮走的恶魔？与前情提要根本不符，会被大家怀疑的。
弥生抢过身体，决定和宿傩干一架发泄。
――谢谢宿傩，感谢你提供的免费沙包服务。
“再来！”
从废墟中站起的男人朗声大笑着，往日的优雅从容尽数抛在脑后，抬眼与宿傩对视时，几乎藏不住眼中的疯狂。
“……啧。”
宿傩咂了咂舌，很是不快：“把我当做猎物了么？”
那个眼神，真是越看越不爽。
干脆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吧？
两个人遥遥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火花闪过，气氛凝重。
学生们紧张地看着他们的动向。
下一刻。
钉崎野蔷薇长叹一声：“……又打起来了。他们是打不累么？”
吉野顺平催促着问：“你们说的那个很强的老师……叫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他什么时候到啊？”
伏黑惠：“你是问五条老师？他人在外地，就算不间断用瞬移，也需要一段时间。”
何况五条悟也是人，他是会累的，中途一定要停留休息一会儿。所以一般为了节省体力，他都是坐交通工具出行。
“七海先生的话……”伏黑惠看了看手机，上面是七海建人传来的短讯：“他和家入医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吉野顺平松了口气：“那就好。”
**
久野弥生只是想和两面宿傩打一架，发泄内心的情绪。但是，他渐渐发现，沙利叶的告诫是对的。
当他真正同步沙利叶的身体、意识、记忆，尤其是以恶魔的躯体站立在月光下的时候，他无奈地发现自己反而越来越疯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阴暗想法都接涌而来，将脑子的每一个角落在塞得满满当当。
他的欲望和想法会被无限放大，压根不是能不能控制的问题，而是这个念头会在脑子里反复循环播放，一声比一声大。
吵得人头疼。
其实在没有百分百同步前，久野弥生就已经深受沙利叶溢散出来的负面能量的影响。
久野弥生一向尊重其他人格的决定，信奉“家和万事兴”，吵架争夺什么的必须哒咩。
而他首次破戒，对人格出手，尽是想抢身体来跟宿傩干架。
从这一点上看，他已经不太正常了。
更别提，与宿傩对战的过程中，拳拳到肉、生死交错的刺激和快感令他的肾上腺素疯狂飙升，压根停不下来。
他和沙利叶一样，压根不躲宿傩的攻击，仗着身体素质强悍，就硬接。
西装外套早就不知被甩到哪里去了，上半身的白衬衫破破烂烂的，被弥生干脆一把撕开，赤着臂膀上场。
正常情况下，弥生就算要保持人设，也绝不会这么豪迈的。
而最让人吃惊的是，在两人不留手的对轰中，两面宿傩竟然渐渐落入下风。
“他毕竟只有一个手指。”伏黑惠有些忧虑，宿傩毫不顾忌虎杖的身体，肆意滥用咒力，也不知道虎杖的身体素质怎么样，能不能扛得住。
就在伏黑惠担忧之际，场中情况又是一变。
之前是金发牧师打着打着便发起呆，如今变成了粉发少年。
两面宿傩早就发现这只恶魔的术式似乎与眼睛有关，只要与恶魔对视，行动路线就会被封死，身体也会僵直在原地――僵直时间长短，则取决于他挣扎的力道。
虽然他能快速脱困，但时不时被阴一下，还是很烦的。
宿傩都打算闭上眼睛打架了，猝不及防之下又被定住，尚未挣开时，体内的小鬼趁机扑上来抢夺身体，根本不顾心脏处的空洞，想把他压制回去。
要知道，就算虎杖成功夺回了身体。他是普通人类，没有心脏，半分钟都不到就得死。
可清醒后的虎杖悠仁不愿看着宿傩伤人――他不知道对面这个恶魔是什么情况，就凭他护着伏黑等人，虎杖就认定他算是好人。
只见场地中央的粉发少年脸色变了又变，他闭了闭眼睛，踉跄地上前一步。
再度睁开眼时，狂暴的气质慢慢消退，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虎杖？”久野弥生差点一拳过去，好在关键时刻及时收手，硬生生顿住。
虎杖悠仁应了一声，还想说句什么，张嘴却咳出一口鲜血。
胸膛原本被宿傩止住的血“噗”地往外狂冒，粉发少年的气息顿时萎靡下来，扑通一声，仰躺着摔倒在地。
“虎杖！”
“虎杖同学！”
远处观战的众人顿时惊呼起来，飞奔向前。
虎杖悠仁的眼前闪过走马灯，爷爷临终前的话语又在他的耳边回荡。
现在的情况，也算是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吧？
他渐渐死亡，记忆最后是呼喊着他名字的同窗，凑过来查看他情况的金发恶魔，以及天边那轮模模糊糊的皎洁月亮。
――希望恶魔先生头上的角不会戳到我。
虎杖悠仁无厘头地想道，随即再也没有了意识。
**
“沙利叶先生，请你救救虎杖！”伊地知洁高恳求道。
金发恶魔似乎有些迟疑。
“你不是会反转术式么？”“拜托了！”“他真的快没气了！”
高专众人七嘴八舌地说道。
“老师！救救他吧！”
就连吉野顺平都出声请求。
久野弥生也很着急。
但他不是不救，而是……
“我不会反转术式啊，牧师才会。”
恶魔无奈地半蹲下来，指尖点着粉发少年的眉心。荧光在他的指尖聚集，融入少年的体内。
钉崎野蔷薇见状问道：“你在做什么？”
“先保住他的灵魂，起码不会直接魂飞魄散死掉。”恶魔回答道。
沙利叶是月的使者，而月亮在传说中与人的灵魂有关。他通晓灵魂的秘密，想把一个人的灵魂护住是轻而易举的事。
吉野顺平在大家“快上啊”“靠你了”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劝道：“老师，你能不能回去――我是说，暂时、暂时回去！”
他打了个激灵，强撑着气势往下说：“让相原老师回来一会儿，救一下人？”
弥生不是不想，而是他有点翻车，换不回去。就算强行收回代表恶魔身份的犄角，他的气质一时半会儿也改不掉。
毕竟每逢月圆之夜，相原晴辉必会沉睡，醒不来的。
事态紧急，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
只见恶魔在顺平连番的好话和讨好中，态度略有松动。男人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跟体内的另一个存在对话。
几秒后，他抬了抬下巴：“只这一次。把人抬过去。”
“啊？”
众人疑惑地循着目光看过去，是小半截还坚强立着的墙体。
他们不敢质疑，手忙脚乱地把虎杖悠仁的“尸体”抬了过去，放在墙角。
“挪出去点，挡着我的位置了。”恶魔颐指气使地说。
要求还挺高，到底要干嘛啊？
众人纷纷照做，偷偷摸摸地瞪他一眼。
半竖起的墙壁挡住了月光，阴影中，恶魔贴靠着墙根坐下，半阖着眼眸的模样，像缓缓陷入沉睡的野兽。
大家这才惊觉，原来要挪位置的不是虎杖悠仁，而是恶魔自己。
是……月光么？
钉崎野蔷薇抬头看了眼圆月，与伏黑惠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猜测。
金发男人头上的犄角慢慢缩小，直至于无。
他掀了掀眼皮，碧蓝色的眼眸澄澈明亮，唇角勾起的笑容温和平祥。
“老师！”
吉野顺平惊喜地叫道，他是第一个认出金发牧师的人。
“嗯。”
金发牧师的疲惫简直难以掩盖，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向前探身，手掌贴在粉发少年空洞的心脏处。
他短而快地吟唱了祝祷词，点点荧光飞快向内，填补了少年的胸腔。
光芒散去，粉发少年蓦然睁开眼睛，手掌撑着粗粝的地板，半坐起身。
钉崎惊喜道：“虎杖，你活啦！”
“啊？我没死？”虎杖悠仁茫然地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胸膛，感受到了扑通扑通的心跳。他嘟囔道：“还好我犹豫了，没有立刻上宿傩的当。”
虎杖悠仁扭头向金发牧师道谢。
“是你救了我吗？谢谢你！”
吉野顺平跟他们并不熟，见人苏醒了，立刻将其抛之脑后，去搀扶金发男人起身。
弥生挡住他的手臂：“等等，我现在不能晒到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