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干脆道:“打扰了,我们就先走了。”
武田川吉客气地送走他们,回头见弥生揪着小队长不放,大步走过去,拍开弥生抓着人家领子的手。
“是我不让他们出声的。”
他淡淡道:“只有谁再走出半步,就会被你察觉到吧?不把全程听完,我怎么知道你还瞒着我做了这么多好事。”
“嗯?好大的胆子啊,半夜偷跑出门谈恋爱,还敢夜不归宿。”
武田川吉此时的面色平静得可怕。
久野弥生欲哭无泪。
什么叫自爆,这就是。
武田看了一眼屋外,说:“门口守着这么多人做什么?让他们都回去。”
队长小心地用眼神征求弥生的意见。
弥生疯狂使眼色,手藏在身侧,做着驱逐的手势。
队长会意,火速带着下属们撤走了。他们在附近有自己的驻扎点――公寓、商铺等等不起眼的普通住所――因此才能这么快发现危险并及时赶到。
等屋子里的外人全都撤离,只剩下叔侄二人时,本就安静的室内变得越发落针可闻。
弥生仰着脸,内心无比忐忑:“叔叔,对不起……”
武田川吉垂眸看了他许久,缓缓伸出手,狠狠地揉乱了少年的发。
弥生像猝不及防被狂揉的小猫,当场懵了:“叔叔?”
武田川吉笑道:“紧张什么啊?我又不会责骂你。”
弥生:“你不怪我隐瞒你么?”
“其实还好吧,没有很生气。”武田川吉坦诚道:“毕竟你妈当年也是这样的,我经历过一次了,现在比起生气,更多的是无语。”
“有其母必有其子。”武田说,“在你情人节破天荒下厨做那什么巧克力的时候,我就多少有预感了。”
弥生顿时很是感动:“叔叔――”
“但是你怎么能夜不归宿?你虽然十九了,但还在读高二。”
武田川吉的拳头握得死紧:“你们有没有做越界的事?”
久野弥生大惊失色:“什么?没有!叔叔你想太多了,我和秋哥是纯洁的兄弟情。”
武田:“……?”
武田川吉紧握的拳头一下松开了,脸色怪异:“你不是在谈恋爱么?”
弥生疯狂摇头:“没有啊,我没有谈恋爱。”
武田:“事已至此,你再瞒我就不礼貌了。”
弥生:“真的没有啊!”
武田川吉静静地看了弥生一会儿,放过了他。
“一身灰尘,去换个衣服,今晚跟我睡。”他满脸嫌弃:“客房多久没用过了,再收拾起来还不如两人将就一晚。”
弥生不敢有意见,乖巧应了一声:“我重新洗个澡……”
武田:“洗什么洗?脸白成这样还洗澡,想晕倒在浴室?”
“哦哦。”
弥生不敢反抗,换了身睡衣,很乖巧地躺进了新被窝里。
他和武田一人一床被子,床铺够大,两人睡也不会觉得挤。
卧室内很安静,只有叔叔沉稳而低的呼吸声。
就在弥生以为叔叔睡着了的时候,突然听见叔叔问道:“真的没有在谈恋爱?我还是觉得你小子陷入爱河了。”
“叔叔……这话又从何说起啊。”弥生很是无奈。
“你提起那个人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你照过镜子么?有空去照照镜子,你就知道了。”
弥生不信:“太夸张了吧。”
他在安静的夜色中陷入纷繁杂乱的思绪中。
镜子。
弥生做过最多的动作,就是照镜子。
因为只有在镜子里,他才会有在现实里也能见到他们的错觉。
不是精神世界里灰蒙蒙的天空,而是真实的现实世界。镜子能够映出自己身后的背景,看上去,就像他就真实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弥生确实很少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因为他把注意力和所有想象力,都集中用来唤出他们的幻影。
“坦诚说出自己的心意又不会要了你的命。”
武田川吉用调侃的语气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
或许是这种夜聊的环境最适合让人敞开心扉,又或许是盖得严严实实的被褥给弥生提供了安全感。
又或许是叔叔的态度以及仿佛好友之间的对话,让弥生有了坦诚的勇气。
弥生鼓起勇气审视自己的感情,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对叔叔回答道:“……好吧,是有点好感。”
“你还说是兄弟情。”
“兄弟情也是可以变质的。”弥生红着脸,小声说道。
武田川吉哼了一声:“我就知道,还敢在我面前嘴硬。”他追问道:“那你们现在什么进度啊?”
弥生想了想,不确定道:“也许是我单方面对他兄弟情变质了。”
“啊?他不喜欢你?”
“我不知道。”弥生说,“我们认识很久了,秋哥一直都对我这么好,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没变过。我、我又没谈过恋爱。”
武田:“我谈过。你说说,让我给你分析分析。”
弥生嘟囔:“找你还不如找阵平哥和研二哥。”
武田极具威胁地:“嗯?”
弥生:“……行叭。”
弥生勉为其难地说:“反正我觉得他是把我当做弟弟一样爱护的,是家人、是兄弟,但不是爱情。”
他说着这些,有些害羞,把下半张脸埋进了被子里。
“你就一直埋在心里,从来不问?”
“不能问。”弥生闷闷地说,“问了连兄弟和家人都没得做,那怎么办!”
“……何况我以前都没有这个想法的。”
弥生越发小声:“是秋哥最近越来越奇怪,我才察觉到的。”
武田川吉直接戳破:“你摆明了就是多少猜到了他的心意,但胆子小,宁可缩着也不愿更进一步。”
“恃宠而娇。”武田总结道:“你就作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弥生弱弱反驳:“夫妻之间还有离婚的呢,亲情才是最牢固的。”
武田迷茫道:“你怎么会这样想?我记得姐姐和姐夫感情很好啊,你身边也很少有吵得不可开交,最终关系破裂的情侣吧?”
“爱又不是必须在亲情、友情、爱情中三选一,这玩意很复杂的好不好。”
弥生当然知道。
他见过太多人心,被背刺过,也遇见过值得托付背后的朋友、家人。
他只是……太喜欢水原秋了。
所以不得不以百分之二百的慎重态度来对待这份情感,以至于瞻前顾后,畏手畏脚。
他敢上刀山下火海,却不敢直面自己的心。
“……再说吧,我还要好多事情没处理呢。”
弥生翻了个身,用背对着武田川吉,嘀咕道:“你都没见过他,你干嘛帮他说话。”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还有……”武田隔着被子戳了戳弥生的背:“他是不是什么大人物啊?今天这阵仗,怎么回事,吓我一跳。”
“我可没看出来叔叔有被吓到。”
弥生被戳得背疼,被迫转回来。“他的身份……”
弥生压低声音,把酒厂的事挑挑拣拣了一部分,告诉了武田川吉。
武田川吉当场表演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这才是真的被吓到了。
“零哥和景哥都在那里面,嘘――这是大机密,你喝醉了都得守口如瓶,知道么?”弥生连忙叮嘱他。
武田川吉沉默了许久。
“你为什么会牵扯进……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武田颇感头疼:“我就说为什么公安的领导要抓我过去问东问西,警视厅和公安厅分属两个部门,目暮警部一度以为我要跳槽去公安,我还解释了好久。”
弥生:“……这就是你给我定门禁时间的原因?”
武田:“是啊!他们总是问到你,我以为有什么恐怖威胁牵扯到你,但他们只是奇怪地看着我,又不说真相。”
原来真相是侄子谈了个Mafia大佬,大佬为爱金盆洗手,努力配合警方只为洗白上岸,方便谈恋爱……
这谁能想到!
武田川吉长叹一声:“我武田家世代为警,你不当警察就算了,怎么还跟Mafia谈恋爱!”
弥生:“……”
果然逃不过这句话!
第092章
见面
水原秋的担忧是正确的,
快天亮的时候,久野弥生的体温逐渐升高。
他在昏昏沉沉中被叔叔喊醒,只觉浑身发烫,
每一个关节都因高热的体温而酥软,四肢一点力气也没有。
“叔叔,”弥生含糊地问道,
“我又发烧了吗?”
武田川吉把体温枪对准弥生的额头。
“三十八度五,你吃药没用,
我送你去诊所。”武田川吉随便套了身衣服,
就要弯腰把弥生抱起来。
弥生被他从被窝里挖出来,
半闭着眼睛被裹上厚厚的大衣,他挣扎了一下:“热……”
“外面风大,你忍忍。”
武田川吉哄了哄,
匆匆忙忙地抱着人下楼。
刚拉开大门,往门口旁边停着的车走了两步,
旁边突然冲过来一个黑衣男人。
武田川吉警惕地后退两步,
手下意识护着弥生的背。
“是我,武田先生!”黑衣男连忙说道:“我是BOSS留给小先生的人,您前半夜见过我的。”
武田川吉定睛一看,认出了来人,正是先前撤走的保镖小队中的一员。
“……你们不是撤走了吗?”
“我们本来就是住在附近的,今晚出了意外,
更要提高警惕。”
黑衣男解释道:“而且BOSS猜到小先生夜半受惊会生病,担心送医院奔波会让小先生难受……小先生发高烧了么?”
武田川吉默了默:“对,
三十八度五,
你们的医生也在附近?”
黑衣男一惊:“是,我现在就让家庭医生过来。”
他对着耳麦一通耳语,
隔壁的宅院没多久就灯光通明,大门砰地打开,几个人冲了过来。
武田:“……”
这家邻居什么时候换人了?他们就光明正大地住在他家隔壁??
医生跑过来,劝道:“武田先生,我们那边设备齐全,让小先生住到我这边吧。”
黑衣男也跟着说:“明早施工队就要过来修房子,噪音会影响到小先生休息的。”
武田川吉想了想,同意了。
“好吧。”
他把少年安置在“邻居”家里,看着医生有条不紊地看诊、开药、打针,为了减少不适,点滴打得很慢。
武田川吉坐在床边陪床,中途来了两拨人劝他去休息,都被他礼貌拒绝了。
两个围裙上标着数字4和数字7的男仆在来回忙活,要么帮忙擦汗,要么给武田川吉端上茶水点心。
他们一个叫“小四”,另一个叫“小七”,是用数字来命名的。
这两个男仆像是双胞胎一样,长相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围裙上的数字,武田川吉要仔细分析才能辨认出来他们谁是谁。
而且这两人疑似患了侏儒症,身材格外矮小……就像现实中的小矮人一样。
武田川吉并不知道,他们的种族就是小矮人。
久野弥生的状态逐渐稳定,渐渐又睡熟了。
武田川吉看了看天色,犹豫着要不要今天请个假。但无论请不请假,他在忙乱间随便套的衣服很不舒适,他得回去换一身。
武田川吉拜托了标着数字4的小矮人,请他帮忙照看弥生,自己回家沐浴更衣。
四十分钟后,等他从家里赶回“邻居家”的时候,门口多停了一辆纯黑色的轿车。
武田川吉瞥了那辆车几眼,并未多想,脚步匆匆地进屋上楼。
他无声推开卧室的房门,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在了他之前的位置上。
男人俯身撩开少年额前被汗打湿的发,一只手轻轻握着输液管,用体温捂热冷冰冰的药水。
他的衬衣带着褶皱,风尘仆仆,是急急忙忙赶回来后连体面的衣裳都来不及换,便第一时间过来查看弥生的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