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野弥生没有任何反应。
  雨宫真咬了咬牙,想把身体控制权抢回来,让弥生的精神体要么回本体,要么留在他的识海内休眠。
  努力了大半天,气喘吁吁的,别说把弥生从主控制位赶下来了,小真就连动个手指都做不到!
  没办法,主人格对副人格的压制作用就是这么强悍,尤其是弥生的精神力本就比他强了不止一个级别……
  雨宫真看着毫无反应的弥生,又借着身体的眼睛,看了看外界一拥而上、手忙脚乱扶住“他”的吠舞罗众人。
  ……有些绝望。
  小真只能默默祈祷:弥生,醉就醉吧,你可千万不要乱说话啊。
  **
  大家并不知道少年识海之内的情形。
  他们只觉无比震撼,一个个瞳孔地震。
  一个王权者的王剑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起初还能瞧出点被“啃食”的端倪,到了后头,那速度,就像半空中有一个无形的橡皮擦,自下而上地把无色之王的王权圣剑直接抹去。
  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是同一个想法:
  ――小真的技能未免也太无敌了吧??
  那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而是一个石板赋予的王权!
  “……这可真是了不得啊。”草?S出云苦笑道。
  他几乎能想象到这一幕流传出去,雨宫真会受到多少明里暗里的窥视和觊觎。
  想杀死雨宫真的、想搬走他逼他为自己所用的、想试探出雨宫真的能力全貌的……
  当然,最要紧的还是御柱塔顶层的那位会是怎样的想法。
  草?S出云不由自主地回头遥望了一眼御柱塔的方向,开始思索要如何应付黄金之王随后而来的问询。
  正要收回视线,无意中却瞥见手持红伞的白银之王表情似乎有点不对。
  在所有人要么仰头望天,要么不可置信地瞪着雨宫真时,伊佐那社也在盯着黑发少年瞧个不停。
  但他与众人不同,在同样的震惊表情中,他的眼神里还带着点茫然不解,眉头微微拧起,像是乍然得知某些无法理解的东西,因此感到无比困惑。
  草?S出云觉得奇怪,目光就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伊佐那社若有所觉,飞快转过头,暗藏警惕的视线撞上了草?S出云打量的目光。
  伊佐那社顿了顿,露出一个温和且友好的微笑来,眸中再也看不出半分警惕。
  但草?S出云可不会天真地以为白银之王会是什么傻白甜,那可是一个活了大半个世纪、阅历和城府都不可轻视的男人。
  ――白银之王如果没有「不变」的能力,他现在的年龄估计会和黄金之王差不多。而黄金之王,已经是迟暮之年,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
  草?S出云有心想问问白银之王是在小真身上看见了什么,才会露出这幅纠结万分的模样,可他自己也清楚,白银之王明摆着就是不会告诉他了。
  难道是吞噬一个王权能量对小真的身体有伤害?还是小真藏着点别的事没有告诉他们?
  草?S出云在战场边缘想了半天,直到黑发少年都被人扶着走回吠舞罗的阵营里了,他才匆匆止住杂乱的念头,上前帮着托扶着少年。
  “这是怎么了?”男人用力撑着少年的半边身体,任由小孩软绵绵地往他身上趴,担心地问:“是受伤了么?”
  他担心王权者过多的能量涌入,会撑爆少年的身体。
  黑发少年的两颊一团绯红,半闭着眼睛,嘴里嘀嘀咕咕着。嗓音又轻,说的话又碎,仔细听都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
  草?S出云猜测小真又一次陷入了“假醉”状态,他微微俯身,附耳上前,艰难地听了半天,也只听懂了“哥哥”两个字。
  ――小孩还是顾念亲情,很珍惜水原秋这个表兄的嘛。
  草?S出云感慨地想到,完全不知道自己搞错了主角。
  叨念着想要哥哥的人,并非雨宫真,而是还没离开身体操纵台的久野弥生!
  草?S出云不知情,以防万一,想让安娜替雨宫真检查身体。
  安娜就在一旁,此前已经拿着血液凝成的珠子瞧过少年的身体了。但草?S出云在盯着伊佐那社出神,他没看见这一幕。
  她便再度发言:“跟之前一样,睡一觉就好了。出云不要担心。”
  “那就好。”草?S出云放心了。
  周防尊问他:“你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
  白银之王就在他们不远处,含笑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来,草?S出云顾忌着他,含糊其辞:“没事,回去再说。”
  周防尊狐疑地看了看他,没说什么。他回头说道:“宗像,后续交给你了。啊,还有――”
  伊佐那社点了点头:“飞艇已经没了,我会暂时住在御柱塔。”
  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涉及到了四位王权者。哪怕有提前报备,黄金之王都不能放松戒备,亲自指派了几名兔子前来侦察现场局势,时刻回报。
  非时院的亲卫队――黄金之王的下属,聚集了一批最强的能力者,他们会抛弃原有的身份和姓名,追随黄金之王,戴着遮挡住面部的金色半脸兔子面具,指腹不仅有兔耳,还有兔子尾巴……因此被众人简称为“兔子”。
  此时,郁郁葱葱的树木早已倒伏了一大片,眼尖的人已经在小树林边缘瞧见了几位兔子的身影。
  宗像礼司指挥下属收拾残局,吠舞罗保护着雨宫真撤回领地,伊佐那社也要带着夜刀神狗朗、neko一起跟着兔子们回御柱塔。
  众人都已行动起来,兔子也几个跃起落下,闪现至伊佐那社的左前侧。
  “白银之王,御前有请。”他们鞠了一躬,恭敬道。
  “嗯。”伊佐那社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身离开。他的脚就像被粘住了一样,久久无法迈步,视线也一直追随着黑发少年,直至少年的身影被吠舞罗的人彻底挡住,他们逐渐远去。
  “……我们也走吧。”伊佐那社垂下眼睛,收敛起那抹若有所思的疑虑,转瞬又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招呼着他唯二的两位族人。
  吠舞罗的队伍里,走在最后的周防尊停下了脚步。他本就刻意放缓了步子,想着为吠舞罗断后的。
  他与草?S之间的友谊可以追溯至学生时期,两人之间的默契早已不需要用言语来表达。哪怕草?S出云什么都没说,只一个眼神,周防尊就明悟了――草?S在警惕白银之王。
  虽然不懂其中的缘由,先防着再说。
  周防尊感受着白银之王的视线最后落点,缓缓皱起了眉头,难道伊佐那社觉得小真的能力极具威胁,想要除掉他?还是说……
  他回想起了少年在场上掐住无色之王的脖颈时,满脸的凶狠杀意。少年对着无色说了一堆话,没一个人听得清,只能半眯着眼看见他的嘴唇张张合合。
  而此时,周防尊蓦然想起了一个被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情报。
  白银之王曾是一位天才科学家,智商极高,不仅在他所钻研的领域是顶级人物,其余技能更是什么都会一点。
  ……那么,白银之王会不会读唇语呢?
  “周防。”远远地,宗像礼司喊了他一声,打断了周防尊的思绪。
  “干什么。”周防尊回头,面上没什么表情。
  “要帮忙么?”宗像礼司问道。显然,他也注意到了白银之王神色异样。
  “不必,管好你自己的人,我能解决。”周防尊说。
  “行。”宗像礼司挑了挑眉。
  “尊哥――”吠舞罗发现赤王掉队了,连忙停下等他,还有人扯着嗓子喊道:“尊哥,小真在发酒疯,草?S哥要顶不住了,你快来!”
  周防尊“啧”了一声,不再理会宗像礼司,大步上前:“他又怎么了?”
  “一直在哭啊!”大家大声喊道。
  周防尊一顿,脚步越发快了几分。
  见赤发男人快步走近,草?S出云侧了侧身,把背上的小孩和自己的肩膀展示给他看,一脸无奈地说:“还没走两步,突然就哭了,肩膀都给我哭湿了……哄都哄不住……”
  十束多多良也焦灼道:“以前‘醉酒’状态不是要找久野弥生么?现在改成找水原秋了,刚刚还听到他喊哥哥……”
  黑发少年的双臂环着草?S出云的脖颈,死死埋在男人的颈窝的地方。
  周防尊强硬地把小孩的脸抬起来,探究地打量他,问:“雨宫真,睁开眼睛看着我!你在哭什么?”
  少年被迫睁眼,茫然地对赤发王者对视,细细弱弱的哭声都止住了。他看了周防尊很久,很久,久到连周防尊都有些不自然了起来。
  少年的手臂失去力气,草?S出云怕他滑下去,把人往上掂了掂。这么一抖,少年陡然反应过来,只是眼神还是迷茫的,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迷糊状况,恐怕大脑还没清醒呢!
  “说话。”周防尊问,“你要找谁?水原秋么?”
  少年却迷迷糊糊地问道:“……尊哥,我那封信呢。”
  “什么信?”周防尊茫然问道。
  “去、去意大利的邀请函。”少年断断续续地说道。
  “……没有这种东西。你们有见过么?”周防尊问周围人。众人齐齐摇头,把头都快甩成拨浪鼓了。
  “就是有!”少年大声道,“在草?S哥的酒吧,吧台最底头上锁的那个柜子里!我放进去的!”
  周防尊看向草?S出云。
  草?S出云比他还纳闷:“没有啊,那是我放重要资料的地方没错,我早上还――”
  男人突然恍然大悟:“我早上出门前,当着他的面把笔电塞进去锁起来了,那玩意里头不是有水原秋和久野弥生的资料么?水原秋现在又在意大利……”
  “果然是想哥哥了吧。”大家七嘴八舌道,“怎么说都是血脉亲情,之前估计还相依为命依靠过一段时间。那点小学生爱情还是抵不过亲情嘛。”
  “独自流浪好几年,估计受委屈在找家长吧。”
  大家都觉得这个猜测很靠谱,十有八九就是真相了。周防尊却直觉不对,不是这样的,雨宫真可能真的是在找一封信。
  一封邀请他去意大利的信函。
  少年泪眼汪汪地瞪着赤发王者。
  周防尊觉得有些难办,他应道:“回去就帮你找,别哭了。”
  “哦。”少年抓着赤发男人的小臂,要不是草?S出云用力托了一把,早就摔到地上了。他无视任何摔倒的风险,眼巴巴地望着周防尊,期望求得赤王的一句承诺。
  “尊哥,你一定要帮我找噢!”少年不依不饶地说道。
  “嗯。”周防尊答应了,“会帮你找到的。”
  “好噢……”少年重新趴回草?S出云的背上,这一次老实了许多,叫他抱紧就乖乖抱紧,叫他别哭就真的不哭了。
  久野弥生伏在草?S出云宽阔的背上,迷迷糊糊地闭上眼。他睡着了,睡颜很沉静。
  在梦里,他拿着那张漂洋过海才送达他手里的邀请函,在吠舞罗的欢送下,踏上了云雀恭弥的专机。
第167章
梦魇
  镇目町,
HOMRA酒吧。
  “找到了么?”十束多多良探头问道。
  “没有啊。”草?S出云埋首于吧台的柜子、抽屉里,头也不抬地说:“别说去意大利的邀请函,就连个正儿八经的信封都没有。”
  “这就难办了啊……”十束多多良挠挠脸。
  众人马不停蹄地赶回了酒吧,
考虑到连续多日的紧绷,草?S出云将族人都赶回家休息,说要开庆功宴也得明天――小真迷糊成这样,
会不会一觉睡到第二天都说不定呢!
  大家一想,也是,
小真是大功臣,
庆功宴总不能没有主角吧?于是打着呵欠陆陆续续解散,
各回各家。
  十束多多良留了下来,他帮着草?S把雨宫真塞回二楼的床铺里,就开始围观草?S出云寻找那封“被小真魂牵梦绕记挂着的信”。
  连周防尊都在帮着翻找――身为赤王,
就得一言九鼎。都答应了小孩要帮他找到,总不能失言。
  两人找了半天,
周防尊都有点不耐烦了。
  “安娜,
”赤发男人提高了音量,呼唤道:“你的能力可以用在这方面么?”
  栉名安娜哒哒哒地跑来,迟疑半天:“我不确定。”
  “试试吧。”草?S出云也劝道,表情似乎很是无奈,“这样一直盲目找下去也不是办法,说不定压根就不在酒吧……或者根本没有这东西。”
  “可是小真的表情很认真诶,
他应该不会瞎编的。”十束多多说。
  “但愿吧……”草?S出云其实也是信的,但事实上就是他们快把酒吧一楼翻遍了,
沙发底都掀开来看过,
愣是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三人将目光投向安娜,那眼神,
仿佛安娜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安娜:“……”
  安娜攥紧了红色玻璃珠,声线紧绷:“我会努力的。”
  “不用有压力。”周防尊安抚她。
  “是啊,安娜,你别紧张。说不定小真睡醒自己就想起来了。”草?S出云说道。
  安娜轻轻点了点头,道理她都是懂的,她只是想帮到大家。
  安娜有心想帮忙,却也有些茫然,不知从何下手。她从未开展过“寻物”的业务,一直都是寻人。
  人体的能量与物体的能量是不同的,安娜没有把握能感应出来。她尝试着让珠子在酒吧地图上打转、又尝试用自己的眼睛贴在珠子上打量酒吧一楼的每个角落,都一无所获。
  “不行。”她摇了摇头。
  三人叹了口气,但也没太失望。这本就是一个死马当活马医的救急办法,不管用也正常。
  安娜犹豫片刻,问:“我去楼上看一看小真?”
  这个看,就不是普通的看了,而是借助珠子和雨宫真建立精神链接,通过关键词、关键目标,搜索他的记忆――就像之前审讯军火商那样。
  这一般都是审讯的手段,偶有几次对自己人使用,都会提前征询当事人的意见,得到许可,安娜才会动用能力。
  小真是在意识不清的状态,这不是侵犯他隐私吗?
  果然,三人听了当即摇头。
  “不行。”周防尊说,“先不找,等他醒来再说。”
  等人醒了,再把信函的事情问个一清二楚、水落石出。或许真如草?S出云所说,小真把信藏起来了,又在假醉状态时自己忘记了藏信的地址。
  “那就再等等吧。”草?S出云说。
  周防尊又问起另一件事:“你刚才在警惕白银?”
  “嗯,他看小真的眼神不对。”草?S出云点头,把自己看到的、猜到的详细说了,末了还总结道:“小真估计有事瞒着我们。”
  “谁没点秘密嘛。”十束多多良笑眯眯的,很理解的样子。
  周防尊深以为然,他面色如常,并不因小真的隐瞒而恼怒。
  “我也没有想要强迫他说出来的意思……问题是,这个秘密必须保证对他无害吧?”草?S出云说,“能量都是守恒的,他吞了这么多能量,自己明显消化不良,多余的往哪儿塞?”
  其余人面面相觑,这倒也有几分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