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诺没有错过格兰威特微妙的停顿,他眨了眨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嗯……”迪诺猜测着问道,“你想借用加百罗涅回日本的专机?”
总不可能是叫他帮忙买飞机票吧!
水原秋摇摇头:“我自己有,刚才已经安排好了。”
“那是?”
“下周摩德纳拍卖会的VIP席位。”
正如表世界时不时就要在摩德纳开一场博览会,里世界也同样如此。
里世界最重要的拍卖会总部,便设立于摩德纳市,并以这座城市为自己命名。
摩德纳拍卖会看似中立,但它有胆子在一堆吃人不吐骨头的Mafia面前拿出数不清的珍宝而不担心被抢,背后自然有人罩着――那便是加百罗涅。
迪诺一怔:“就这个?摩德纳的VIP资格审核是要苛刻一点,但对你而言没有任何难度吧?”
“我要带人。”水原秋说。
而摩德纳的规矩是:为了防止不明身份的人进来闹事,事后不好追责,所有入场人员都得登记在册。拍卖会的官方声称这个名单会严格保密,但水原秋并不放心他们的保密手段。
迪诺瞬间了然,笑容促狭,“想和小男友约会,又不想他进入里世界的视野中?”
无论是前半句还是后半句,水原秋都默认了。
“可以么。”他问道。
“当然。这可是一桩人情,你确定要用在这种小事上?”迪诺反问。
“他不是‘小事’。”水原秋答道。
迪诺很是欣赏这种回答,“好,我跟利拉德说一声就行。但是规则不可废,我得知道他是谁。”
水原秋沉默一秒:“……确定不是你想八卦吗?”
迪诺摸了摸鼻子,“被你发现了啊。”
他装作不满地直呼真名:“喂,水原秋,我们大大小小合作了好几次,也算是盟友了吧?刚刚的‘恋人’两字说了一半又吞了回去,现在又不肯让我见一见你的小男友,就这么不信任我?”
“不信任就不会在你面前接这通电话。”水原秋扫了一眼窗外,一辆黑色轿车恰好在路边停下。男人利落起身,语速飞快:“回头带他见你,但他容易害羞,迪诺,你注意一点。”
“例如?”迪诺虚心问道。
“收收你的牛郎味。”
水原秋冷漠地说完,转身就走,“还有,起不来就不要约我谈早八的商务,真怕你把脸埋咖啡杯里。”
“?!!”
迪诺看着黑发男人毫不留恋大步离开的背影,拍桌而起,大声道:“什么叫牛郎味?水原秋,你是不是害怕我太过帅气,夺走你那位小男友的注意力?!”
“reborn先生没有改改你自恋的毛病么?”水原秋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脚下生风地推门而去。
“男人的嫉妒心。”迪诺一屁股坐回藤椅上,把一口未动的Espresso推开,光明正大地打了个呵欠。
“罗马里欧――”
“BOSS。”罗马里欧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迪诺面前。
“我刚刚困得很明显么?”迪诺问。
“非常明显。”
“…………”迪诺沉默几秒,淡定道:“算了,反正格兰威特也不会说出去的。”
他飞快转移话题:“格兰威特竟然有同性恋人,而且似乎很爱他的男友……派人去查一下,但不要太明显了,也不要太过分,免得被格兰威特以为我在威胁他。”
“是,BOSS。”
迪诺拎起藤椅背上挂着的外套,搭在臂弯,理了理头发,帅气一笑,说出的话却并不那么帅气。
“走了走了,罗马里欧,回去了!”迪诺兴高采烈道:“回去睡个回笼觉,下午纲吉就到了,到时候再去迎接我的小师弟……”
“BOSS,reborn先生也会来。”罗马里欧恭敬提醒道。
迪诺条件反射哆嗦了一下。
倒不是别的,而是想到万一他睡过头,被reborn发现了这幅懒散的模样……
会死的吧?
“唉,那就不睡了。”迪诺叹着气,有气无力地说:“走吧,回去接着工作了。”
**
水原秋坐在接他去机场的车上,给久野弥生打电话。
副驾坐着的下属转过头,说道:“BOSS,跟在小先生身边的人已经稳住了先生的情绪。”
“人在哪。”
“就在家里。”
下属汇报了一下情况。
久野弥生在情绪失控的时候,连身份证件都没带,穿了个鞋就跑出了家。还没走远,就被隔壁别墅里意识到不对劲的保镖冲出来拦了个正着。
保镖大哥问他要去哪,久野弥生说要去意大利,并且强调了要自己一个人去。
几名保镖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水原秋在意大利,看到小先生一副喝醉了的模样,以为弥生是思念成疾,太想念水原秋了。
正纠结难办的时候,得到了水原秋的指令。
他们遵照水原秋的命令,一边连哄带骗地把久野弥生拉回家,留了人照顾,一边拿着水原秋给的食谱,马不停蹄地去喊人给小先生煮解酒汤。
“汤喝了么?”水原秋问。
“喝了……”下属正要开口,男人掌心的手机突然接通了,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哥哥”。
下属连忙闭嘴,扭过头去。他一脸正直地盯着前车窗,耳朵却悄悄竖起。
他也是公司里高举CP大旗的骨干成员,和艾伦一起,靠着一个跟着BOSS一个跟着先生,近距离挖cp的糖,在公司内部论坛上投喂其他cp党。
显然,在不明真相的cp党人眼里,故事的真相是:小情侣在谈异国恋,双方爱得死去活来又清醒理智,小先生明明很想BOSS却始终不愿打扰他干事业,因此克制着自己……
直到一不小心喝了点酒,酒量太差喝醉了,汹涌澎湃的爱意和思念再也克制不住,红着眼眶,踉跄着出去,要去意大利。
至于强调“自己一个人去”,原因太简单了。
怕打扰到BOSS工作,不想他回去接人嘛!
下属叹息着,在心里摇了摇头,他对水原秋颇有微词。
男人事业心太重也不好啊,再这样下去BOSS你会失去小先生的!工作哪有老婆重要,到时候小先生不要你了,失恋了不要找兄弟哭!
不顾家的渣男人,兄弟们是不会帮他追老婆的!
第169章
幼稚
水原秋三言两语就把弥生安抚住了。
弥生总算恢复些许理智,
发现自己这幅摇摇晃晃、连走直线都很艰难的状态实在无法出行。
他除去鞋袜和外衣,缩进薄薄的锦被里,侧身蜷缩着,
左耳还紧紧贴着手机。
“想睡一会儿吗?”水原秋温柔地问他。
“可我不困。”弥生说。
“我让人拿几盒乐高来,给你打发时间。”水原秋说。
“家里的卧室要放不下了,而且普通款我都玩过一遍了……”弥生说。
“是新出的意大利限定。”水原秋解释。
“那好叭。”
久野弥生晃了晃大脑,
他喝了一大碗解酒汤,已经清醒不少。对自己突然发疯一般的举措有些不自在,
嘟囔道:“不知道有没有吓到小真。”
“他很好,
你不要过去找他。”
这倒不是水原秋瞎吃飞醋,
而是弥生好不容易清醒了,要是一不小心受到雨宫真身体(尚未恢复平常态)的影响,导致理智飞走,
那可就难办了。
久野弥生显然也很知道其中的利害,他心有戚戚道:“等一会儿给他发条短信,
报个平安吧。”
“嗯。”
弥生听着电话那头的琐碎声响,
问:“秋哥,你在做什么?”
“在舷梯上。”
“你坐飞机去哪儿?”弥生吃了一惊,比往日迟钝的思绪,让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哥你要回国?因为我吗?”
“不单是因为你,”水原秋面不改色地撒谎,
“这本来就是预定行程。”
“……这样么。”弥生当然是不信的,但他懒得去翻水原秋的行程表了。
自从摆脱了乌丸莲耶的监视,
水原秋习惯主动向他汇报行程。
这导致水原秋的秘书团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背久野弥生的加密邮箱号,
学的第一个公文规范是如何简洁明了地向久野先生发送BOSS的日程,无论大小事。
久野弥生向来是懒得看的,
他还阻止过水原秋,说万一黑客入侵窃密,水原秋会陷入危险。
可惜男人不听,给出的解决办法是重金挖来了几个专家级程序员。其中有几位本来就是酒厂员工,不过是从跟乌丸莲耶变成了跟格兰威特,换了个顶头上司。
正说着话,水原秋这边的飞机就要起飞了。
从摩德纳几乎没有直飞东京的航班,但水原秋坐的是私人飞机,就免去了这类的困扰,并且会比客机稍快一点。
“差不多要挂电话了吧,大概要飞多久?”弥生问。
“十二小时左右。”水原秋答道。
“那么久啊,”弥生慢吞吞地说,“长途飞行,你在飞机上会不会很无聊?”
“不会,我还有几份文件没有审批。”
“……噢。”
两人都停了几秒。
久野弥生的拇指已经悬在了绿色的挂断按键上,他问:“是不是要挂电话了呀?机组工作人员怎么还没催你。”
其实谁都心知肚明,水原秋就是坐那儿闲聊一整天也没人敢催他。
水原秋并未立刻回答,他虚掩住手机的收音口,似乎跟旁边人交谈了几句。
久野弥生扣了扣手指,曲起腿,像一团缩着身子的猫。他微微闭着眼睛,努力倾听电话那头的交谈声,只依稀听见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分辨不出含义。
过了几秒,手机的声音才清晰起来。男人沉冽的嗓音低低地从话筒中传出来。
“弥生,睡着了么?”
“……”久野弥生不出声。
“你的乐高到了。”
久野弥生用手死死捂住收音口,很轻地“哼”了一声。他扒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在窗边探头探脑,没看见有车辆停在家门口。
弥生转头出门,卧室门口站着一位黑衣男人。弥生跟他大眼瞪小眼,两人都是一脸:“?”
黑衣男很快反应过来,垂手恭立,“小先生,有什么吩咐么?”
弥生问:“我的乐高呢?”
“啊?”黑衣男一愣,“您要哪个乐高,我去给您买?”
弥生:“……算了。”他正要回屋,刚转身,又回头道:“我没事了,你回去隔壁吧,不用在这里站着。让屋里的人也撤走,叔叔一会儿该下班回来了,痕迹收拾一下,别让叔叔以为家里进了贼。”
久野弥生的命令是绝对的。
“是,先生。”
黑衣男立刻把BOSS的“留人照料小先生”的指令抛在脑后,毫不犹豫地照做。反正这俩人的命令有冲突的话,跟着久野弥生总没错,不然还会被BOSS质问“你怎么不听弥生的话”。
久野弥生挪开摁住收音孔的手指,屏幕贴近耳侧。
他迟迟未有一言半语,那头也没有挂断,唯有浅浅的呼吸声流淌,似乎仍在等待他的回复。
水原秋一直如此,沉默陪伴,无声呵护,不求回应。
久野弥生装作不懂他的心思足有二十多个轮回。他恐惧更进一步的亲密关系,怕把自己的心养大,担心得到便是失去。他太害怕捅破窗户纸后反而关系破裂,索性固步不前,把自己钉死在兄弟挚友和家人的定位上。
弥生如此行事,水原秋便配合着按捺不提,直到彻底拥有身体,轮回的命运开始出现转机,水原秋才稍稍展现出内心汹涌的爱意。
想到这里,久野弥生压在心里的那点恼火,倏然消散了。秋先生装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也没关系,他装听不懂了那么多世,还不许人家报复回来吗。
久野弥生软了嗓音,问:“哥哥,你是不是弄错了,乐高还没到呀。我问了一下,他们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没弄错,”水原秋说,“因为乐高送到了我手里。”
弥生:“…………”
那点火气蹭蹭蹭地又上来了,弥生梗着脖子质问:“你故意的?”
“嗯。”水原秋那厮居然还应了,语调自然地说:“想逗逗你。”
弥生:“……那你的文件呢?”
“之后再处理,那些没有你重要。”
水原秋问:“要过来么?”
“不,我困了,要睡午觉。”弥生并没有被哄好,呵呵一笑,啪地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一扔,仍不解气,一拳一拳地捶鲨鱼抱枕。
蓝色的鲨鱼瞪着一双豆豆眼,无辜地望着他。弥生锤了几下,就下不去手了,总感觉在被它谴责。
“……抱歉,不该拿你撒气。”弥生揉了揉鲨鱼,把抱枕揉回之前的形状,还心虚地哄了哄软绵绵的鲨鱼抱枕:“揉揉就不疼了噢。”
闹这一下也有好处,弥生几乎没有心思去想意大利和彭格列的事情,满脑子都是惹他生气的水原秋。
他拉紧窗帘,在昏暗的环境里幻想自己是一只阴暗爬行的猫猫虫,期待着一爪将水原秋扑倒,狠狠咬他几口消气。
过了一会儿,床头的手机亮起,微微震动。
弥生翻了个身,不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