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传来脚步声,最先察觉的猫猫竖起耳朵抬头朝楼上看去。
两个男人并肩下盘梯,皮鞋在木质地板敲出清脆声响,神情都很平静,不露山水的,很难看出异样来。
感觉身体的钳制松了些,小猫一机灵,从盛瑶手里逃脱。
喵呜一声就跳下女人的膝盖跑了。
瞥见自家小叔不动声色的模样,盛瑶心里有点没底。
四个人在客厅坐定,袁姨端来了好喝的银耳汤。
盛庭率先打破沉默。
“你们的事我基本了解了。”
盛瑶微微捏紧手指。
“虽说现在,”盛庭字音沉缓,一字一句似乎终于想到合适的措辞,“提倡两性自由,但你是盛家人,不可能由着你胡来,发生了这样的事家里讨要个说法是肯定的。”
他说的话隐隐听着有些严肃,就连初霜在一旁都有些怵,作为盛瑶的长辈,听到这样的事,他肯定高兴不到哪去。
“那晚你们都是喝醉的状态,也就是在你无意识的情况下,他欺负了你。”盛庭直视盛瑶,字字清晰道:“盛家不可能让你吃了这个亏,你完全可以起诉他。”
盛瑶目光微抬,看了看自家小叔清肃的脸庞又看向一旁沉静自若的沈矜言。
沈矜言点头,“那晚责任全在我,名不正言不顺的,轻薄了盛小姐。你如果想起诉,我完全理解,也不逃避,所有的责任我一人全权承担。”
他这话说的认真,一点不像开玩笑。
初霜知道,沈矜言说话做事说一不二,他这么说出来也是真的做好了最坏的那个准备。
盛瑶沉默,她没想到事情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她以为最严重的结果无非是小叔大发雷霆将沈矜言大骂一顿,然后父母哥哥去向沈家讨说法,可现在事情竟演变到要让沈矜言吃牢饭的地步。
她有点无措和紧张,小叔下定决心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到时候沈矜言不就毁了?
“我不想起诉他。”盛瑶艰难动唇。
“那晚也不全怪他,我,我也并不是全然无意识,这事没到打官司的地步。”
将她的一切看在眼里,盛庭淡淡嗯了声。
“起不起诉在你,不过即使不起诉,他也同样要承担相应责任,盛家的人不可能在外面被欺负了不了了之。”
盛瑶抿唇,“那小叔觉得要怎么样这事才算完?”
“让他娶你。”
见她微怔,盛庭淡泊开日:“不过都看你的意思,你要是不愿意跟他结婚,也没人会逼你,家人永远站在你这边,你要起诉他我们给你找最好的律师。”
“我……”盛瑶看了眼对面一直沉稳静坐的沈矜言,“我选择,跟他结婚……”
盛庭并没多大反应,“想清楚了,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盛瑶咽了咽喉,“想清楚了。”
睨着她片刻,盛庭起身,“那明天一起去老宅。”𝚇լ
他拉起初霜,留下客厅的两人,“单独聊一聊吧。”
——
跟他上了楼,初霜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开日道:“瑶瑶也不是小孩子了,他们的事自已会处理,你不要太担心。”
“我不担心,他们是成年人,当然会看着处理。”
“嗯。”
刚刚初霜算是见识到了他作为长辈的严肃和威压,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很在乎这个侄女。
这么想着,初霜轻声道:“瑶瑶有你这么关心她的小叔真好。”
这话引得男人回头看她。
“我不关心你吗?”
话题怎么就转到她身上了。
初霜还挺认真地想了想,“好像是关心的。”
“好像?”
“关心的。”
盛庭跟她在一起,身心宽松下来,唇角勾了勾。
见他好说话了,初霜问:“刚刚在书房里你们聊了那么久,你是不是……骂了我表哥?”
“怕我骂他?”
盛庭脱掉外套,“你以为我就只会训人?”
“刚刚那会儿瑶瑶很担心你们。”
“没有,心平气和谈的,沈矜言不是胡来的人,也是这点我才放心把瑶瑶交给他。”
“嗯。”初霜直点头,先前她就想说自已表哥人品端方正直,但这事也是沈矜言理亏,她作为一家人也不好多说什么,显得像开脱。
盛庭什么都懂。
初霜:“而且瑶瑶对他有意,我哥也是一样,他一定会对瑶瑶好的。”
“不过最后什么结果还得由她父母决定,如若那边不点头,就只能采取别的解决方式。”
初霜拉了拉男人的手,目光有些殷切,“你可得多帮帮他们呀。”
“两个当事人都没什么意见,这事最好还是别闹太大了,长辈那边你多帮帮他们说说话好吗?”🗶Ꮣ
睨着她的视线,盛庭勾唇,“我看现在最紧张的人反而是你,你怕什么?”
揉了揉她头发,男人声线慵懒安慰,“别想太多了,我会看着办。”
“好。”
有他这句话初霜安定许多。
“所以你今天下午一直陪着他们解决这件事到现在?”
“嗯,中午请了假就去找瑶瑶了。”
这一整天她接收了太多信息,到现在肯定身心俱惫。
“好了,去洗个澡吧,你这一天操的心够多了,好好休息。”
初霜洗完澡出来时盛庭已经不在房间,盛瑶正坐在沙发里。
“小叔让我来跟你睡。”
家里不是没有多余客房,想来盛庭也考虑到盛瑶这一整天心绪忐忑起伏,正是没安全感的时候,让她来跟初霜睡总比一个人睡好。
盛瑶快速洗了澡爬上被窝,一进去就挨初霜挨得很近。
“小婶婶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初霜:“沐浴露的味道。”
“有你在真好。”
低低呢喃一句,盛瑶闭着眼睛酝酿睡意。
其实有好多话想跟小婶婶讲,但小叔提醒过她,不准打扰小婶婶休息。
光是这么挨着就已经很安心了。
这戏剧性的一天终于可以落下帷幕。
第73章
你该不会爱上他了吧
袁姨的小孙孙马上满月了,初霜想要送个礼物给小宝宝,但她不太懂应该送什么好,便跟盛庭商量。
男人听到时反应了一会儿,“快满月了吗?”
这段时间忙过了头,不是初霜提他都差点忘了。
“我算着日子不差几天了,之前也去看过婴儿的小衣服小袜子什么的,但想了想这些东西送的人应该很多,而且小孩子长得快,要不了多久就穿不下了。”
盛庭在浇花,也没什么好帮忙的,初霜背手在旁边看着,问他:“你有送过满月礼吗?送些什么更有心呢?”
男人想了想,掀唇:“给他打个平安锁吧,心意到了就好,不用多别出心裁的准备,孩子平安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初霜点点头,“说的也是。”
盛庭放下花洒看她,清早一起来她就出来陪他浇花站了好一会儿,身上穿的是修身的牛仔裤和v领薄毛衣,一双长腿笔直踏着棉拖,整个人放松又温和的闲适模样。
黑发如绸蓬松披在胸前,脸上只化了素雅淡妆,五官却一点也不素,眉眼线条漂亮生动,随便一眼都惊绝的样貌。
“不冷吗,只穿这么点就出来?”
“不冷,我这衣服很暖和的。”
“昨晚睡得好不好,盛瑶没闹你吧?”
初霜:“没有,我们都累了,很快就睡着了,瑶瑶这会儿估计还在睡呢。”
“回去吃早餐吧。”
拉着她的手,男人带她走回大厅。
“手这么冰。”
说着,他的大手将她手心包裹得更严密。
初霜暗暗翘了翘唇角,看一眼他英俊的侧脸,“好像男人的体温总是比女人高,你们的手脚总是暖呼呼的,不像我,一到冬天脚就像冰棍。”
盛庭很会抓字眼,“们?”
“我表哥他们也这样,小时候冬天一起玩,他们的手随便一抓都是暖暖的。”
他们回去时盛瑶和沈矜言已经下来了,沈矜言坐在沙发,盛瑶在跟仓鼠玩,没什么交流的样子。
吃了早餐,盛庭送初霜和盛瑶去上班,昨晚讨论清楚了的,下班后要回老宅谈盛瑶和沈矜言的事。
这一整天对盛瑶来说又是漫长难捱的时光,这种事情光是被小叔叔知道就够社死的了,现在马上全家人都要知道了。
午休的时候,盛瑶发了些消息给初霜,初霜在餐馆吃饭安慰了她一会儿,抬头,看见某个许久不见的人。
看清男人的一瞬她侧身就走。
顾隋跟上去,“我们谈谈。”
“不好意思我不买保险。”
旁边有过路人看见这一情形,悄悄笑出来。
顾隋穿的人模人样,确实有点像专业卖保险的,不过是那种高级员工。
“那天晚上我多喝了点,做的事有点鲁莽,对不起。”
初霜停住脚步,“没关系。”
只停留了那么两秒把话说完又继续走。
顾隋看着她的背影微顿,迈步跟上,“初霜,你听我……”
“顾先生,你道歉了我也接受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我还要忙着回去上班,麻烦你让一让。”
顾隋字音比平时低软几分,眼里情绪晦涩,“我只是想跟你谈谈。”
初霜:“其实我真的搞不懂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三天两头不见人,分手了也是两个月后才反应过来。现在又左一次右一次出现在我眼前,得不到的才是最好吗?”
“分手的时候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你虽然性格寡淡了点,但人品是好的,经过上次我才知道,我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你。”
男人直视她,“那你有给我机会了解你了吗?”
“你总说我性格寡淡,你不也一样,遇到困难了、遇到委屈了,遇到开心的事情你都不会跟我分享。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普通家庭的姑娘,可你却是沈鸿如的孙女,这些种种你从没跟我提起过,你有真心把我当过男朋友吗?”
初霜沉顿几秒,“没来得及。”
“你还不明白吗?我的态度是取决于你的态度,分享欲要靠回应来维持的。”她一字一句讲的缓慢,不急不躁,聊天一般,“再说,我是不是沈鸿如的孙女很重要吗?我出身不好你就只想玩玩,出身好就考虑认真相处是吗?”
男人有一瞬怔然,初霜却什么都看出来了。
“所以你之前说的那些情根深种的话都是假的?”顾隋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转头就跟姓盛的结了婚。”
“初霜,你该不会爱上他了吧?”
初霜有片刻沉默。
“爱与不爱都是人生常态。”
顾隋凝视她,想到那晚她看盛庭的眼神,那种带着情绪要宣泄,想寻求安慰的炙热眼神,他之前从未在她眼里看到过。
“还是那句话,你喜欢他那他喜欢你吗?别拿男人一时的关怀宠溺当回事,那些伎俩根本不费什么成本精力,你别自已陷太深了。”
“你真的了解他吗?”
初霜眸子波澜不惊,就这样打量面前的人。
“人不都是慢慢从无到有的了解过程?是福是祸都是我自已的事情。顾隋,我们以后真的别再见面了,你不知道我现在能心平气和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么多花了多少力气。”
“自从上次你在我酒里下了药我们之间就再没有任何情谊了,你做这事的时候就该明白,我们永远回不去了,以后当陌生人吧,遇见也别打招呼了。”
说完,初霜转身就走,手臂蓦地被人拉住。
顾隋一脸困惑,浓眉微蹙,“你说什么下药?”
扒下他的手,初霜清淡开日:“什么药,让人浑身绵软无力的下三滥药物啊,不管是用在我身上还是原本要用在别的女人身上,都一样令人作呕,你真的刷新了我对你的认知。”
男人目光顿住,“那晚你……”
“不是我,我不知道那酒有问题,如果知道肯定不会让你喝的。”
初霜:“不管是你还是你那些朋友,不是一类人玩不到一起去。”
“不是朋友,我跟他们不熟,都是生意场上……”
绿灯亮了,初霜大步走过马路。
看着她的背影,顾隋久久没眨眼,漆黑眼里一片晦涩。
第74章
照片里的女人
沈矜言带着不少贵重礼物去的盛家。
四人一同进门时季温月正在修剪园子里的绿植,看见热热闹闹的几人很开心。
“矜言也来了?”
沈矜言斯文谦恭,“昨天刚到帝都,过来叨扰你们了。”
“哪里哪里,有空多往这边来玩玩,亲戚之间多往来才亲近。”
季温月温婉笑着收了工具,带着几人进屋。
盛瑶看着对一切还毫不知情的母上大人,心里忐忑,朝小叔投去求助的目光。
一看盛庭,他眉目冷峻,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见他这么淡定,盛瑶心里稍稍有点底了。
天塌下来还有小叔在呢。
盛先生正在客厅看报,几人刚坐下没几分钟,盛炀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