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爵士在世的时候签过不止一份遗嘱,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可能签了这份之后又改了主意,签了另一份。周汉斌手里的这份,也许是周爵士早期的意愿,但不是最终的意愿。”
江家明那边又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思绪。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旧事,是听父亲的秘书说起的。
大概四十五年前,周汉斌刚出生那阵子,周爵士在浅水湾的家里办了盛大的满月宴。
宴席上周爵士喝了不少酒,站起来举着杯子对在场的人说,“我周某人打拼一辈子,总算有了儿子,以后我这片家业,都是他的。”
也就是说,父亲是真的曾经打算把整个周家都交给周汉斌的,所以赵哥说的这种思路,也真的是有可能的。
赵振国的指尖在手机边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汉斌手里的那份遗嘱如果被证明是真实的,程序正确、签字有效、公证合规,那它在法律上就是一份有效的文件,任何法官都不能视而不见。
但它如果是在多年前签署的,而周爵士在临终前又签了另一份更晚的遗嘱,那么按照港岛的法律,时间在后者具有优先效力。
“如果能证明那份遗嘱实际签署于更早的时间,跟你那份遗嘱的签署时间做一个对比......”
江家明叹了口气,哪怕法庭认可了自己手上那份遗嘱的真实性。
这个时间先后顺序,会再次变成这场官司真正的核心。
赵振国靠在椅背上,把这几条信息在脑子里串了起来。
“家明,那份影印件上,有没有办法判断纸张和墨迹的大致年份?不用精确到月,能证明它不是今年三月写的就行。”
“可以送去做碳-14测年,但那太慢了。更快的办法是找港大的造纸材料系做一个纤维和墨迹氧化度的比对鉴定,他们有一套参照库,能判断纸张的大致生产年份区间。”
“多久能出结果?”
“加急的话,三到五天。”
三到五天,加上法院审查期限的七个工作日,希望能够快点把时间线的对比做出来。
——
赵振国在楼下的茶餐厅里点了一碗云吞面,面汤热乎乎的,云吞皮薄馅大。
电视挂在墙角正播着午间新闻,恒生指数收市报九千一百六十三点,比昨日小幅回升。
主持人说“市场情绪趋稳”几个字的时候,赵振国注意到屏幕下方有一行小字滚动字幕:
“港元远期合约买盘持续增加,外资行对港岛短期信心回升。”
钱先生那边稳住了。
他正要低头继续吃那半碗面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宋卫东发来的短信:
“灰色风衣今天又出现在德兴楼下,十点半到的,坐了一个小时,十一点半走。走的方向还是湾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