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东在县府办干了这些年,笔杆子硬、协调能力强,论资历和实绩,在一种竞争者中并不落下风,更难能可贵的是一年多的驻村经验,让他对林城破解县域经济发展瓶颈有着更清晰和实际的认识,提出的对策建议也更有实际懆作性。唯一让他有些忌惮的是,是县府办的另一位副主任宋梅。
两人一前一后入职县府办,一路从科员提拔到副主任,既是工作上的最佳搭档,又是仕途上的直接对手。宋梅心思缜密,擅长人际周旋,与几个副县长的关系相处都不错,更有公公范卫东在市里撑腰,沈东则务实干练,更得主要领导赏识,这些年明里暗里的较量从未断过,却也在一次次协同完成重点工作中,生出了几分复杂的幽默,称得上亦敌亦友。
往往在人事变动前夕,总会有一些意外情况发生。令沈东没有想到的是,这份微妙的平衡在县里组织的笔试结束第二天就被打破。
这天下午,沈东正在办公室里和宋梅聊这次的笔试,主任李成阳突然进来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宋梅见状,还以为李成阳对两人在工作时间串门聊天有意见,忙冲沈东吐了吐舌头,出了办公室。
沈东故作若无其事地笑着,起身顺手给李成阳递了支烟,李成阳看了眼沈东递上来的烟,却是无动于衷,神色依旧凝重,道,“东子,市.委组织部来人找你。”
“找我?”沈东一脸纳闷,下意识地收起烟,”找我干啥?”
李成阳眼角的余光看了眼门外,低声道,“说是收到举报,反映你这次报名参加县里的优秀年轻干部选拔考试不符合条件,要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报名条件不合格?”沈东猛地抬头,心头一沉,此次正科级竞选明确要求任副科级相当职务满两年,他三级主任科员已经三年,相当于副科级三年,手续齐全、档案完备,怎么会冒出这样的举报?
“具体举报我什么了?”沈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说具体哪条不符合,只是说你报名条件不符合要求,存在违规的情况。”李成阳叹了口气,“市.委组织部的同志已经在查阅你的干部档案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沈东得知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不是害怕,因为他自认不论是从一级科员晋升四级主任科员、还是从四级主任科员晋升三级主任科员,还是从普通干事提拔为副科级领导干部,都没有任何瑕疵可言,完全经得住调查。他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震惊、困惑和猜疑,震惊的是上午刚参加完县里组织的笔试,下午就有人向市.委组织部举报,困惑的是举报者的身份、动机和目的。稍加思索后,他立刻意识到,举报者十.有.八.九是参加了这次县里的优秀科级干部选拔考试,与自己有竞争关系。
举报来的如此蹊跷,偏偏在笔试刚结束、成绩尚未公布的节骨眼上,明摆着是冲这次竞选来的。
沈东莫名地将视线移向了斜对面宋梅的办公室,这时宋梅正在偷偷朝这边张望,两人的目光碰到一起,宋梅立刻随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假装翻看,她这鬼祟的反应,加之刚才主动来办公室找他打听笔试发挥,让沈东不得不怀疑这突如其来的举报没准与宋梅有关。
一个念头在沈东脑海中愈发清晰:十.有.八.九是宋梅这个小贱人,妈的,平时看起来大大方方,真是为了个人利益,什么卑鄙下流的手段都能使出来。
只有她既清楚自己的晋升过往,又对这次正科名额志在必得,更关键的是,她又足够的动机和能力策划这场举报。只要能够打乱他的节奏,让他陷入调查旋涡,即便最终查无实据,也可能影响组织对他的看法,为她自己争取胜算。
老祖宗诚不欺,唯女人和小儿难养也。
可沈东转念又一想,不禁有些动摇。在县府办这几年,自己与宋梅虽然有竞争,却也并肩扛过不少硬活。真会为了一个职位,使出这样下作的手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