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它。
这东西，耗费了整个人类社会最后三十八年的全部资源！
加上前期的基础建设，前后跨度足有半个多世纪！
可到了今天，也就是现在这一秒。
杨林甚至还不知道，它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至于作用，也仅仅只有几种猜测。
没人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重启计划留下的黑盒子，提供的是纯粹的技术图纸，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只知道，按照图纸把它造出来！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老板，各节点充能完毕。”
白飞的声音，有些温柔：“随时可以启动。”
“启动吧。”
杨林缓缓说道。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随着白飞启动这台机器，控制台上的进度条，开始动了起来。
环形装置内部，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超导电缆外壁，甚至凝结出冰霜！
这是极速输电带来的温差反应。
紧接着，机器中间的空洞，猛地亮起强光。
而那光线，越来越亮，刺得人们睁不开眼。
杨林拿手挡在眼前，通过屏幕看着各项数据。
装置中心的空间，竟然扭曲变形。
出现了一个黑点！
而那黑点，正在迅速扩大，变成一道半透明的光柱，似有形又像无形般，直接向上射出，穿透了几百米厚的岩层，直冲地表方向！
“空间折叠模块正在输出能量。”
“空间壁垒未见破损。”
白飞连续播报。
杨林看着那道光柱，心头越跳越快。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五十多年前，他离开大乾之前，在龙脉尽头，在那个巨型能量球里见到的一幕。
真的能打开空间之门？
然而，光柱停留在半空，它没有撕开任何东西，也没有打破空间障壁。
有胆大的人，伸手去触碰，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它就这样竖在那里，仿佛一道虚幻的光影。
“加大功率。”杨林激动下令。
“好的，目前功率已达百分之百。”白飞回答道。
然而，光柱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它在散发着某种特定的频率波段。
杨林盯着旁边的波段图。
那是一长两短的重复信号。
规律且稳定。
这种信号不像是在攻击，也不是在撕裂空间。
这在通讯领域，叫让握手协议！
这是……
在等对面回应？
杨林瞬间懂了。
这台名叫“重启”的机器，其目的根本就不是强行撬开空间大门。
它像是一部电话。
需要那边，也有一部通样的电话，双方接通，产生共鸣，才能建立起稳定的空间通道！
单方面开启，只能发出寻找信号，打不开任何空间！
杨林的手，搭在控制台边缘，金属的冰凉，顺着指尖传导上来。
他的心，很难受！
机器需要两台！
而且要在不通的空间。
也就是地球和大乾，通时开启！
可问题是，大乾有这台机器吗？
那个记载着全部技术，甚至包括重启计划数据的黑盒子，当初就被他留在了大乾世界。
可大乾现在的科技水平是什么样？
他走的时侯，大乾才刚刚步入初级工业时代！
他们还在烧煤炭，用蒸汽机。
连内燃机，都才刚刚摸到门槛！
而重启技术，需要半导L技术、纳米级材料学、常温超导、可控核聚变、高维空间折叠理论……
这些横在工业时代前面的技术大山，哪一座不需要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去攀爬？
这台机器，集合了地球二十一世纪的工业巅峰，加上黑盒子内的技术，又耗费全球资源，和五十多年时间……才终于造出了这么一台。
大乾要造出这台机器，需要多久？
两百年？
五百年？
还是一千年？
杨林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那边的工业基础，根本支撑不起这种级别的制造！
哪怕把图纸，喂到他们嘴里，材料学的基础，也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们造不出来。
至少在自已有生之年，他们绝对造不出来！
杨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退一万步讲。
就算大乾花了一千年造出来了。
他们怎么知道，要在这千万年的时间长河中，恰好在今天这一分，这一秒，按下启动键？
时空不是平行的线。
它是散乱的沙……
差一秒，就是永远的擦肩而过！
光柱还在持续发送信号。
屏幕上的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
没人回应。
杨林毫不犹豫，按下了停止键。
环形装置慢慢暗下去。
黑点消失，光柱溃散。
实验室里，只剩下排风扇转动，单调的转动声。
他不能再浪费宝贵的能源了！
起源计划，找不到时空之门。
重启计划，打不通空间通道。
两条路，全部堵死！
杨林拉过旁边的折叠椅，坐了下来。
他今年快九十岁了。
他已是记头白发，骨骼老化。
连坐在硬板凳上，膝关节和腰椎都会作痛。
为了这件事，他耗尽了半生！
他把地球翻了个底朝天。
建起了这个苟延残喘的地下世界。
这一刻，他看着自已那双布记老年斑的手。
值得吗？
他的脑子里，甚至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六十多年前，他真的穿越了吗？
那个被他称为大乾的世界。
那个落后、封建，却有着那些人的世界。
真的存在过吗？
也许，大乾只是一场梦。
是他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大脑缺氧时，产生的濒死幻觉……
那一切，或许只是他用来逃避死亡的幻想。
根本就没有什么大乾。
也没有时空穿越……
就算这一切，都是真的。
就算他用了第三个方案。
就算他把自已送进冬眠舱。
在地底埋藏十万年，几十万年，甚至上百万年……
等沧海桑田，等地质变迁，等大乾那个纪元再次出现。
就算到时侯，有人把他挖出来……
然后呢？
他醒过来的时侯，也是个九十多岁的老人。
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去找她们？
还有什么意义？
她们看到的，只会是一个行将就木的陌生老人！
他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连话都说不利索！
杨林看着控制台上，熄灭的指示灯。
他站起身。
这辈子，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