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岁岁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晨光从挡风玻璃斜着照进来,在仪表盘上铺开一层薄薄的暖色。
那枚钥匙还握在他手里,齿痕的轮廓被光线照得清晰分明,像一座被缩小了的门框,边缘的每一道起伏都是被反复确定过的走向。
墨玉没有催促他,安屿在她怀里安静地醒着,目光没有落在窗外,而是落在安岁岁握着钥匙的那只手上。
圆圆从后座探过身来,把印章放在扶手箱上,指腹沿着印章侧面那道缺口摩挲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
“大伯,那道刻痕不是指引。”
“它是确认位置用的,用来标记一个已经在地面上被找到过一次的位置,防止后来的人走到别处去。”
安岁岁把钥匙放回口袋里。
“你放拓片的时候,看了很久。”
圆圆说“那个刻痕下面有东西,不是土,是一种更硬的底,我沿着刻痕方向试探了一下,摸到它的边缘是圆弧形的,不是直线切出来的。”
“那道刻痕是被刻在一个圆形物体上面的,不是在地面上。”
安岁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他想起那道刻痕的位置,在木箱旁边的地面上,深入土层约半指左右,底部确实触感均匀,没有碎石或树根的阻碍,像是被刻在某种比泥土更致密的平面上。
晚晚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刻痕被画在表面,是为了让找到的人看到它,但真正的位置信息,在刻痕下面那层平面上。”
安岁岁发动引擎,车身在晨光中缓缓向前移动,窗外的田野正在从灰绿色变成更明亮的色调。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安岁岁把车停在路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
他没有熄火,转头看向后座的圆圆:“那片刻痕的底部,是金属还是石头?”
圆圆说。
“石头,表面光滑,像打磨过的青石板。”
他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那道刻痕的深度是均匀的,不是被敲出来的,是被磨出来的。”
“用钝器反复摩擦同一道沟槽,一直到达到想要的深度,边缘没有崩裂的痕迹。”
晚晚接过话头:“被磨出来的痕迹,是慢的。”
“留下那道痕迹的人不着急,他知道这道痕迹会被看到,而且他不介意看到的人需要花一点时间来辨认它。”
安屿在墨玉怀里翻了个身,手指从包被里伸出来,轻轻搭在墨玉的手臂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握住了一道看不见的边缘。墨玉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抬头看向前座。
“他在指方向,不是往前,是往回收的方向。”
安岁岁顺着安屿手指的方向,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他没有立刻打方向盘掉头,把那枚印章从扶手箱上拿起来,指腹沿着侧面那道缺口走了一遍:“那道刻痕是圆的边缘的一部分,整个圆是埋在土里的。”
“我找到的只是一段弧线,不是全部。”
“它是一道环形刻痕的一个缺口,用来让发现者看到这道刻痕,但它实际指向的位置,在圆心的方向。他指的方向不是往回走,是偏向圆心。”
“它应该在那道刻痕更深处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