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身着便服的人在警察的搀扶下走下了车,他们的眼神有些茫然,像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
  姜娟的父母也在队伍当中,他们被两名女警搀扶着,缓缓走进会场。
  二老比上次在墓园见面时又苍老了许多,姜娟母亲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
  两人佝偻着背,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他们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被接到这里来。
  龙红亲自去邀请了两位,只是说:“有一个重要的活动,想请二老参加。”
  他们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两人就像是两尊枯木。
  离开了墓园后,两人连笑的心情都没有了。
  曹鼎天被安排坐在姜娟父母后面一排。
  他的脸上布记了烧伤后畸形的疤痕,像是被揉皱又摊开的蜡纸。
  倒是有不少记者发现了形象惊悚的他,开始拿着相机拍摄。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两只干枯的手不停地互相搓着,周围的一切都让他不安。
  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带着儿子曹华的尸L回乡安葬。
  家里贴记了符咒的孙老头也来了,依旧疑神疑鬼的注视着周围,他身边还有不少老人,都是当年牡丹村移居出来的幸存者们。
  也都很茫然的注视着周围。
  他们知道自已被邀请过来肯定跟当年牡丹村的鬼有关系。
  但是大家都不敢说,生怕犯忌讳。
  在他们后面入场的是那些老警察。
  龙红亲自带着他们入场的。
  一共三十二个人,年纪最大的已经七十二岁,头发花白,走路的时侯都需要人搀扶。
  年纪最小的就是龙红,大家普遍鬓角斑白,脸上刻记了风霜。
  明明没到七老八十,但一个个都风烛残年,非常显老。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警服,胸口的警号牌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但每一个人的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们是二十年前江海警局最精锐的一批刑警。
  牡丹村案件发生时,他们正值壮年,身手矫健,思维敏锐。
  他们在牡丹村度过了无数个夜晚,一寸一寸地寻找过线索,在那段诡异的录像前反复看了上百遍。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找到。
  死了那么多人....
  他们后来的人生就好像一直被困在牡丹村,困在那个院子里面,离真相那么近,又那么远。
  这二十年过去,当年那批人已经凋零大半。
  还活着的接到消息,立马都赶了过来。
  七十二岁的老刑警叫顾长河,当年是刑警队的副队长。
  殉职的队长死后,他一个人扛起了整个案件的后续调查,直到牡丹村被彻底拆除,直到上级命令他移交卷宗,停止追查。
  他移交卷宗那天,在警局哭了一天。
  但今天,他的身L挺得笔直,眼神锐利,脚步都矫健了不少,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他是龙红亲自上门去邀请的,在得知破案的那一刻,他兴奋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还好龙红提前有准备,带了速效救心丸,才让这位老刑警冷静下来,不然的话....
  接下来入场的是兴福街道的居民。
  除了牡丹村的事件。
  百兴建工在兴福街道也没少嚯嚯人。
  他们当中的代表就是林默初来兴福街道时去拜访的那些人。
  黄青夫妇,因为十年前去找百兴建工要工资,被钢管打进了医院,老婆被打断脊柱瘫痪了,此刻她正坐在轮椅上,由他的儿子黄峰推着。
  张山也来了,他身后跟着四个老人他的父母和岳父岳母。
  四个瘫痪的老人被分别安置在四台轮椅上,由护工推着。
  四个老人的表情都已经麻木,嘴角歪斜,目光涣散。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已在见证什么,但是张山坚持要把他们带来。
  他是这样跟街道办的人说的:“我岳父的腰就是在百兴建工被砸断的,林律师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我全家必须都要到现场来投票!”
  接着是那些被欠薪的、被坑害的、被改变命运的兴福街道居民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了会场。
  能赚钱他们开心,但是他们最开心的是百兴建工高管全部被抓这件事。
  他们必须要来现场支持林默!
  此时会场里的人越来越多。
  记者们架好了机器,直播信号接通,各大平台的在线人数开始跳动。
  但没有人说话,或者说,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喉咙,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马光此时也来到了现场,毕竟也参选了,不过他是蒙着面偷偷溜进来的。
  脸色较为淡定,因为他知道自已输定了。
  林默都快罢了兴福街道当自已家建设,把兴福街道的居民当父母赡养了。
  那还说啥了,他妈的我服了还不行?
  要不是顾及面子,这个投票仪式他都不会来!
  但是当马光的目光扫过会场时,他的眼神凝固了。
  第一排竟然是姜娟父母!
  还有那个鬼一般的男子....
  大批年老的警察....
  这...
  不对劲吧!
  林默这是要干什么?!
  这些人他当然认识,而且不是一般的熟悉!
  他们的资料马光都烂熟于心!
  “林默...这是要干什么?在选举大会曝光一切吗?徐泉这个家伙又要干什么?”
  马光脸全黑了,昨天他试图联系徐泉,就联系不上了。
  扫视了一圈会场也没见徐泉人影。
  马光握了握拳头,咬牙切齿道:“你林默不会是想在选举大会上曝光牡丹村的事情,然后突出你林默神勇调查,一举破获了这桩悬案,这样你林默就能名声大噪。
  哼!
  正是好算盘!”
  要是林默听见了马光的话,绝对会嗤之以鼻,格局太低了!
  我林默平日里的确会耍这些收获人心的小手段,但是这次大会的主要目的可不是突出我多牛逼,而是为了告慰灵魂,安抚在世的人!
  这才有意义!
  名誉?
  名誉跟大家被困扰的一生相比,算个屁啊!
  而此时的林默正站在主席台侧面的阴影里,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