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的是——
"林二狗"这三个字下头,还盖着一道淡淡的青纹。
那道青纹他认得。
是峰主亲笔。
——本峰峰主,亲手为一个新来的记名小弟开印。
观岚峰这些年新进的记名弟子,哪一个,是峰主亲手开过印的
没有。
记名弟子的本命令牌,历来由观岚堂执事代领、代发,峰主连一眼都懒得看。
姜照临哪怕再不耐烦,这一道印,他也是亲手画下去的。
哪怕只是随手一画。
这件事不大。
也大不到哪儿去。
但放在一个观岚堂老执事的眼里——
够他在心里把眼前这个看着平平无奇的小弟,重新掂一遍斤两。
他在心里把那枚牌子的来路飞快地过了一遍——
罪仙界回来的那一批人里,他听说捞回了一个下界刚飞升上来的玄仙小子,是被梁秋月那位天骄师姐顺手带回来的。峰主念着梁秋月的面子,没驳回,收下了。
就是这个货。
中年人在心里"啧"了一声。
——梁秋月那位的面子,他能不卖
可话又说回来——梁秋月那位的面子,他也卖不了多少。
这就是个山脚下的"林二狗"罢了。
中年人脸上的神色,在这一瞬之间已经过了三道弯。
外头一丝不漏。
最后他冷哼一声,把令牌一翻。
随手——
往林墨胸口一扔。
不是递。
是扔。
那一扔的力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好够一个玄仙初期的小弟,踉跄半步、双手慌慌张张接住、生怕摔了。
林墨接住了。
他接得很慌。
慌得像一个真的怕把命根子摔在地上的可怜小子。
接到怀里的那一刻,他还小声"哎呀"了一下。
中年人冷眼瞥着他这副样子,眼底嫌弃浮了一寸。
"林二狗"
他懒洋洋地报了一遍名字。
"嗯。"
林墨低头应。
"以后——"
中年人伸手,把袍角往身后一甩。
"叫我庄师兄。"
林墨连忙抱拳。
"庄师兄。"
他喊。
喊得规规矩矩,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那一缕讨好恰到好处。
"小弟林二狗,初来乍到,日后请师兄多多照应。"
庄师兄"哼"了一声。
没接他的话。
只是抬下巴,朝观岚堂的方向虚虚一指。
"进来。"
观岚堂里头比林墨想的要热闹。
进门是一道高大的厅堂,梁柱青漆,顶上挂着一盏巨大的、镶着十二颗灵石的青铜灯——青光从灯腹里渗下来,把堂里照得通透。
厅堂里头分了好几道隔断。
每一道隔断里,都坐着一两个执事打扮的人,身边站着几个穿着灰布短打的记名小弟,捧着卷宗、抱着布料、提着木匣、跑来跑去。
最东边的那道隔断,登记新进弟子。
挨着的那一道,管月例发放。
再往西,是衣食物料。
更深处那一道,案头垒着一摞一摞的木牌——那是被勾掉了名字的记名弟子的本命令牌,主人或者死了、或者被驱逐、或者干脆失踪。木牌摞得高,堂里没人多看一眼。
林墨跟在庄师兄身后,一路过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