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央示意他说。
“伽罗耶有一个心腹,叫瞿罗,官居兵部侍郎,专管锡兰的火器督造。”
“据我所知,此人手里有一处火器坊,听说专门给伽罗耶造火铳和短炮的,因此,我想伽罗耶这些年从北梁买来的图纸和配方,肯定都交由此人督办了。”
许靖央眼神微微一动。
夔建安又道:“草民当初为了打通海上的路子,曾给这位瞿大人送过几回礼。”
“他不敢往家里带,也不让人往官署送,都是让草民送到城东一处宅子里。”
“那里住着他养的一个外室,宅子门脸不起眼,可里头修得齐整,草民记得,那宅子后头还有一条暗巷,直通后街,平日里少有人走。”
“瞿罗每逢月初、月中和月末,必定去那里过夜,雷打不动,算算日子,后天就是十五了。”
“瞿罗这个人贪财怕死,自己没什么身手,每次去见外室,也是怕人看见,故而带的随从不多。”
“陛下若能在那个宅子里堵住他,把他控制住,火器坊的事就好办了,他肯定为了保命,什么都愿意听从。”
许靖央沉吟:“你确定他后天会去?”
夔建安点头:“草民不敢打包票,但以草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不去的,那外室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他平日里最疼那个孩子。”
许靖央颔首:“好,你的提议,我记下了。”
夔建安露出笑容:“那草民就放心了,陛下一定战无不胜!”
这时,许靖央重新打量了夔建安两眼。
这人说话条理清楚,甚至知道怎么抓伽罗耶的软肋。
一个普通海商,就算在锡兰待了多年,也不该有这种眼界。
“你从前在北梁,是做什么的?”她忽然问。
夔建安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沉默片刻才说:“只是个普通百姓。”
许靖央自然不信,他脖子上的疤,上过战场的都能看明白,是特殊斧钺砍出来的。
但他既然不想说,许靖央也不逼他。
而是道:“等这件事了了,我会记你一功。”
夔建安磕了个头:“草民不求功,只求陛下平安,草民虽已离开北梁,可到底是从那里出来的,看着陛下被锡兰人算计,草民心里过不去。”
说完,他又朝许靖央行了一礼,才跟着暗卫退了出去。
他走后,卓玉安排他的人,去了翟罗的外室宅子附近蹲守。
......
夜深得像一块泼了墨的厚布。
寝殿里只点了一盏灯,搁在御案角上,火苗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撩得东倒西歪。
伽罗耶还没睡,坐在案后批折子,手边搁着半盏凉透的茶。
三皇子代政后,许多决策都十分昏庸。
伽罗耶愈发脸色铁青,锡兰若交到三皇子手里,只怕是不到十年就要灭国了!
看得有些乏了,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禁军统领声音传来——
“皇上,出事了。”
伽罗耶抬眸:“进来。”
禁军统领入内,身后还架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夜行衣,湿漉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雨淋湿了,可今夜分明是晴夜。
仔细看去,竟然从头到脚全是血!
他被两个禁军架着胳膊拖进来,禁军统领一松手,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半身往前栽,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伽罗耶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认出这是今夜派出去的人。
“怎么回事?卓玉人呢!”
那死士一张脸死白,血沫挂在嘴角,极其痛苦地皱着眉。
“回......回皇上......卓玉......没能抓回来......”
伽罗耶惊愕。
他派出去的是十二个死士,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高手。
卓玉不会武功,这一点他很清楚,而他身边那些护卫,最多算得上二流身手。
十二个死士去对付一个不会武功的卓玉和一帮不起眼的护卫,竟然没能抓回来?
“不可能!”伽罗耶的声音冷了下去,“你是在跟朕说,你们十二个人,连一个卓玉都拿不下?”
死士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
“不......不是卓玉......他身边有个女人,很厉害......出手狠辣果决,我们的人还没近身......就被她给杀了。”
话没说完,他的身子猛地一僵。
一口鲜血猛地呛咳出来,他整个人瞬间往前栽倒,再没了声息。
禁军统领快步上前,弯腰探了探他的颈侧,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才站起身来,朝伽罗耶拱手。
“皇上,人已经死了,他被人、打碎了五脏六腑,肋骨断了好几根,心脉尽断,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了。”
伽罗耶怔怔看着地上那具尸体。
被一个女人打碎五脏六腑?这是什么力道!
他手底下的死士,他自己清楚,个个都是从小练起的童子功,筋骨强健,寻常武人三五个人近不了身。
卓玉身边,何时有了这样一个高手?
伽罗耶在殿里来回踱了两步,忽然焦虑起来。
他原本以为卓玉只是个失了忆的驸马,靠着花鸣的宠爱才有了今天,手里有些暗桩护卫,可终究翻不出大浪。
可如今看来,他低估了这个人。
他身边的这个女人是谁?从哪里来的?跟北梁有没有关系?
忽然,伽罗耶停住脚步,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难道,那个女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