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央他们回到客栈不过半个时辰,蒲大人亲自来了客栈。
他换了一身便服,圆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到了檀琅跟前,捧出一只木匣,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份路引。
檀琅接过来翻看了一眼,才递给许靖央。
“你办的不错,等我回到皇都,会奖赏你。”檀琅对蒲大人说。
蒲大人连忙作揖:“殿下言重了,为您办事,本就是下官分内所在啊!”
许靖央看了两眼路引。
短短的半个时辰内,就能找出这么多清白的身份给他们用,这个蒲大人手段也不简单。
檀琅跟蒲大人说话的间隙,许靖央把路引交给门外的暗骑卫副首领陈渡,让他先收着。
但陈渡的目光扫入内,压低声音对许靖央说:“大将军,这个蒲大人绝非善类,曾经三小姐在滋沃,受过他的欺辱!”
许靖央眉头一皱。
陈渡说,当初许靖姿在滋沃做绸缎生意的时候,蒲大人是当地坐镇的主官。
许靖姿要办出海令,他卡着不给批,甚至想让许靖姿做他的妾室才肯放行。
许靖姿不肯,他就借着抓北梁人和大燕人的理由,要把许靖姿押入大牢。
不得已,许靖姿带着张藏锋连夜逃走,最后意外坠海。
当初陈渡赶来滋沃时,许靖姿已经出事了,从一些分散开来的暗骑卫那得知内幕,才晓得是这个官署里的蒲大人作祟。
要知道,许靖姿在滋沃做生意时,没少给他银子,甚至是一个月给一次!
如此贪婪,还好色阴毒。
许靖央眼神瞬间变得黑森森的。
她回头,看着正笑盈盈谄媚檀琅的蒲大人,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
“我知道了,你退下。”
她说罢,陈渡拿着路引阖上门。
那边蒲大人正在劝说檀琅跟他出去。
“殿下,下官想着您一路劳顿,今晚不如去下官的别苑用顿便饭。”
“下官叫了几个可靠的心腹官吏,都是平日里跟东宫走得近的,他们听说殿下平安归来,一个个高兴得不得了,都想当面给殿下请个安。”
檀琅眉头微动,正要开口推辞。
他确实没什么心情去应酬,况且他现在的行踪不宜张扬,蒲大人这样大张旗鼓地叫人来见他,未必妥当。
可他还没开口,许靖央忽然说了句:“去也无妨。”
檀琅侧头看她。
许靖央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廊下的灯笼光落在她脸上,眉眼间看不太分明。
“太子确实疲乏了,休息休息也好。”
檀琅看了她两息,把到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
他隐约觉得许靖央想去,而且是想跟他一起去。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蒲大人的饭局感兴趣,但她既然开了口,他就顺水推舟。
“那就一块去吧。”
蒲大人顿时眉开眼笑,连忙躬身引路:“殿下请,马车就候在门外,下官的别苑离这儿不远,几步路就到。”
许靖央出了客栈,寒露就跟了上来。
蒲大人回头看了一眼,笑盈盈地说:“也好,两位女贵人作伴,也不孤单。”
他笑的有些让人不适,许靖央不理会,踩着车凳上了马车,坐在檀琅对面。
蒲大人最后一个上来,坐在侧面的位置。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动,他在车里也没闲着,絮絮叨叨地跟檀琅说着滋沃最近的民生政务,檀琅偶尔应一声。
许靖央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在蒲大人絮絮叨叨的声音中,似乎昏昏欲睡。
檀琅看着她的容颜,只觉得这女人怎么看怎么漂亮。
气定神闲的模样,竟让人觉得心安。
蒲大人说了半天,见没人搭腔,太子专注地看着那个女人!他只好讪讪地闭了嘴。
之后,他也跟着偷偷瞄了一眼许靖央,心里还在琢磨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太子对她的态度太不寻常了,不像是下属,更不像是随从。
可她身上那股子气势又让人不敢多问,那双凤眸偶尔睁开扫他一眼,他就觉得后背发紧,脖子上凉飕飕的。
还好,一会就能解决了。
马车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在一扇不算起眼的院门前停了下来。
蒲大人先跳下去,躬身在车帘外候着。
许靖央掀帘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院门。
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竹隐别苑”四个字,看着确实像一处清幽的私宅。
檀琅跟着下来,站在许靖央身侧。
蒲大人笑呵呵地推开门,侧身让路:“殿下请,两位贵人请。”
门一推开,里面却是另一番光景。
迎面是一条曲折的回廊,廊下挂着成排的绢纱灯笼。
光晕柔柔地铺开来,映着廊柱上缠着的花枝,竟显得靡靡。
隐约有丝竹声从深处传来,夹杂着女子低低的笑语。
几个穿着轻薄罗衫的女子端着酒壶从廊下经过,看见蒲大人便盈盈一笑,避到一旁行礼。
连许靖央都看出来了,什么别院,说的好听罢了,就是隐匿在街巷的花柳场所!
只不过,相对那种开门迎客的青楼而言,略显得高雅,实际上也都是那回事!
檀琅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他转头看了蒲大人一眼,语气冷了几分:“蒲大人,这就是你说的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