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央沉了一息。
她不会认错人,即便眼前的景王跟过去的样子,稍微有了一些差别,更显得苍白了些,但,许靖央知道他就是景王。
这其中或许因为什么原因,使得他失忆了,但他至少还活着。
不过,如果景王也在锡兰,那她妹妹许靖姿,是否已经见过了?
一想到景王可能将许靖姿也忘了,许靖央就面色微冷,为妹妹这些年受的苦而感到淡淡的悲愤。
可命运捉弄,景王倘若真的失忆,万事也怪不得他。
耳边传来岑琼华低低的啜泣声,许靖央回过神,说了句:“或许见过吧,来日有机会,你再仔细想想。”
这话说的很古怪,卓玉诧异地看她一眼。
正要追问,马车外却传来侍卫压低的声音——
“大人,出事了。”
卓玉挑帘,侍卫立即弯腰上马车。
“大人,我们的人发现,藤原平次将那些北梁和大燕的囚犯,带去了海边要处决,其中正有您先前想救出来的那位女军师康姑娘。”
许靖央凤眸忽抬:“你说什么?海边在哪儿?带路!”
她骤然跃出马车,卓玉惊道:“你一个人去不行的,他们人很多。”
许靖央却顾不得回答他,催促侍卫回答:“哪个方向是海滩!”
侍卫被她的气势威慑,愣愣的指了个方向,许靖央调转马头,如同一道影子般疾驰而去。
海滩边。
藤原平次站了起来,推开想要帮他包扎的仆从的手,用剩下的那只左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康知遇和张藏锋。
“我真是想不明白,你们明明可以活的,却偏偏求死。”
他盯着康知遇:“你也是,一个女子,做到女军师的位置,不容易,难道就甘心葬送自己的一生?”
“许靖央给了你什么?权?钱?还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知遇之恩?”
康知遇抬起眼。
她的嘴唇干裂起皮,脸上还带着热茶泼过的红痕,可那双眼睛里灼灼的光芒,藤原平次看了两息,竟觉得有些刺眼。
“你们这种人,永远理解不了。”
藤原平次挑眉:“哦?”
“你们东瀛人,国破家亡了,跑到别人的地方来,拿别人的命换自己的活路。”
“在你们眼里,只有利益和算计,只有谁强谁弱、谁有用谁没用,可这世上有些人,不是你用一把刀就能吓住的。”
她喘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绳子勒进肉里的地方渗出血珠来。
“大将军待我,是知遇之恩!你们这种人,一辈子都不会懂。”
“因为你们连自己人都可以拿来当棋子,又怎么会明白,有人愿意为另一个人去死?”
藤原平次轻轻哼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
“那好,既然你这么忠义,那便替你的大将军去死吧。”
他偏过头,朝押着张藏锋的兵卒扬了扬下巴。
兵卒把那孩子推到空地中央,一脚踹在他膝弯上,张藏锋跪了下去,膝盖磕在混着血的沙土里。
姨母......姨母快来。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喊。
从渔村跑出来的那天起,他就在心里这么喊。
躲在礁石缝里啃生螃蟹的时候也是这么祈祷,看着那些人将他的母亲押送走的时候也在心里如此呐喊。
他相信传言中战无不胜的姨母一定会来!
就像蔡阿婆拜海神瓦娜一样,他拜他的姨母。
他的姨母是天下最厉害的人,一个人能打一千个,一脚能把战马踹倒,那些坏人听见她的名字就吓得发抖。
她如果来了,他就不用再受委屈了。
年轻的孩子将信仰全都系挂在一个人的身上。
藤原平次从兵卒手里接过一把刀。
他左手握刀,因为右眼看不见,身子微微歪着,朝张藏锋走过来。
刀尖垂下来,在日光里泛着一层冷白的光。
“先杀这个小崽子,我要亲自动手。”
刀尖抬起来,对准了张藏锋的后颈。
“放开他!杀孩子畜生不如!”康知遇愤怒地喊叫。
她在木桩上猛地一挣,绳子磨破了肌肤,血顺着木桩往下淌。
张藏锋紧咬牙关,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
一声马嘶骤然响起!
又长又烈,像是把天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声音传来,紧接着是蹄铁砸在碎石上的急促声响,越来越近。
声音之重,像是一整个骑兵队冲了过来!
樱姬转而抬头看去。
只见一匹马载着一个清瘦的身影忽而出现,仿佛从长空中跃下!
马背上伏着一个人影,黑发被风扯得笔直,兜帽早就掉了,露出一张冷白锋利的凤眸面孔。
康知遇只看了一眼,忽而痛哭大喊:“大将军!”
这一声大将军,瞬间让东瀛人意识到来者是何人。
许靖央来了。
她居然真的来了!
樱姬一声尖叫:“快拦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