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知遇被带到了一处她没见过的院子。
院门不大,进去以后却别有洞天。
廊下铺着织金的地毯,窗上挂着鲛纱的帘子。
屋里点着暖炉,熏着淡淡的沉水香。
正中间摆着一桌酒菜,碟盏碗筷都是上好的瓷器,泛着温润的光。
兵卒把她按在一张铺了软垫的椅子上,然后退了出去。
康知遇坐在那里,手腕上的铁链还没解。
链子从袖口垂下来,搁在铺着锦缎的桌面上,浑身狼狈,跟满桌的精致,甚至是这一整个内室的豪华,都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门推开,樱姬和藤原平次走了进来。
樱姬换了一身更柔和的衣裳,浅粉的宫装衬得她肤色白皙,发间的珠翠轻轻晃动。
她走到桌边坐下来,笑盈盈地看着康知遇,像是在招呼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康姑娘,先吃点东西,你在牢里这些日子,苦头吃够了,该好好补一补。”
康知遇在看见他们兄妹二人的时候,就冷了眼神,警惕地盯着他们。
“把我从牢中带出来,你们想干什么?”
藤原平次在旁边坐下,语气温和,看起来很是斯文。
“康姑娘,我妹妹心善,见不得人受苦,我们今日请你来,不是要为难你,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
“你替北梁女皇做事,是各为其主,我们不怪你。可你也得为自己想想。”
说罢,他开门见山地道:“只要康姑娘愿意配合,写一封书信,说许靖央实则早已放弃了这些远在锡兰的北梁人和燕人。”
“她安排你过来,是打算用北梁的土地,换她妹妹的性命,只要你肯这么写,我们一定会好好对待你的。”
康知遇脸色骤冷。
东瀛人打的盘算,竟然是毁了许靖央的声誉。
原本许靖央作为燕人,在北梁登基做女皇,已饱受非议。
倘若再由她的口说出许靖央准备割地救妹妹,北梁人岂会高兴?
那些政敌不会管这个消息的真假,他们只会抓住这个机会,使劲攻讦许靖央。
“你们做梦!”康知遇严厉否决。
藤原平次并不恼怒,而是继续微笑着说:“你别着急拒绝,还没听一听好处是什么。”
“事成之后,我们不仅放你自由,还给你黄金百两,绫罗绸缎任你挑。”
“你若愿意留在锡兰,我们给你置办宅子,安排人手伺候。”
樱姬接话,声音柔柔的:“不止如此,康姑娘有本事,我们也是知道的。”
“我们可以封你为东瀛的郡主,等我们光复了旧土,你就是东瀛的功臣,封地、俸禄、爵位,一样都不会少。”
“你想想,你在北梁女皇身边,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军师,可到了我们这里,你就是人上人。”
康知遇呵的一声冷笑。
“郡主?你们东瀛连自己的国土都没了,拿什么封我?”
樱姬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康知遇看着她,继续说:“你们现在寄居锡兰,仰人鼻息,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还说什么封地俸禄?”
“你们今日许我的这些东西,哪一样是你们自己的?不都是锡兰皇帝赏你们的吗?拿别人的东西来封我,你们不觉得可笑?”
“还是说,东瀛一向如此,靠着挑弄他国的政事,自己从中获利,还沾沾自喜,简直是小人行径!”
藤原平次的脸色沉了下来。
康知遇一脸冷漠,不屑与之为伍。
“当年大将军还在大燕的时候,你们东瀛人就暗中插手大燕内政,跟大燕的长公主萧蓉勾结,妄图挑起大燕的内乱,借萧蓉的手对付大将军。”
“你们以为大燕乱了,东瀛就能从中渔利,后来大将军看穿了你们的算计,出兵东瀛,你们挡不住,才跑到锡兰来苟延残喘。”
“事到如今,你们还想回去?东瀛亡国,你们这些王室有一半的责任!自己不觉得愧对祖宗,反倒怪别人,哪里来的资格!”
樱姬怒不可遏,忽而起身:“放肆!”
她脸上的温婉褪了大半,眼神变得阴鸷。
不等康知遇继续说,樱姬猛然端起桌上那盏刚沏好的热茶,劈手朝康知遇脸上泼了过去!
康知遇没有躲,因为,她也躲不开。
滚烫的茶水浇在她的面颊和脖颈上,顺着下巴淌进领口。
皮肤瞬间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康知遇闭了闭眼眼,任凭疼的脸颊都在颤,但仍是没吭一声。
她微微侧了一下头,很快冷笑着回眸。
“怎么,就这点本事,折磨我们的人,却根本奈何不了大将军分毫!”
樱姬把空茶盏往桌上一砸,恶狠狠的。
“康知遇,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替许靖央卖命,她人在千里之外,能救得了你吗?你在这里多受一天的苦,就多受一天的罪,何必呢?”
康知遇嗤笑,视死如归般:“你们要杀就杀,不必多费口舌,我同你们这些东瀛人,没什么好讲的。”
藤原平次缓缓走到康知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既然你这么不识趣,那就别怪我们了,许靖央不是最在乎她的妹妹和外甥吗?我会让你们的人尝到跟我们一样的痛苦。”
“她的妹妹、她的外甥,还有你,一个都活不了!”
“到时候,看看你们口中神通广大的许靖央,能不能隔着大海从千里之外来救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