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承安按下快门，画面定格。
他把照片翻出来看了看，很记意。
照片里的巷子很深，灯光很暖，两个孩子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面上，像是这条巷子里的老住户。
“该我了。”唐无忧不知道什么时侯走到了唐承安身后，接过他的手机，“你站过去，和孩子们一起拍。”
唐承安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蹲在两个孩子的身后，一手搂着一个。
唐小次比了个耶，唐小初微微侧身，三个人挤在路灯下面，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团温暖的墨。
唐无忧按下了快门。
从岔巷出来，唐小次在一面涂鸦墙前面停了下来。
墙上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两条龙在云中盘旋，一条金色，一条青色，龙身缠绕，龙爪张扬，栩栩如生。
壁画的下面是几行字，写的是双龙巷的来历。
“舅舅，这个龙好大。”唐小次仰着头，脖子都快仰断了。
“嗯，这就是双龙巷名字的由来。”唐承安指着壁画上的两条龙，“金色的那条是宋太祖赵匡胤，青色的那条是宋太宗赵光义。
他们小时侯住在这里，长大了当了皇帝，所以这条巷子就叫双龙巷。”
唐小次想了想，问：“那他们小时侯，也在这条巷子里跑来跑去吗？”
唐承安笑了：“大概吧。可能也像你一样，追着蝴蝶跑，捡地上的叶子玩。”
唐小次觉得这个画面很有趣，两个未来的皇帝，小时侯也和他一样，在这条巷子里跑来跑去。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石板路，那些石头已经被磨得很光滑了，不知道是不是被一千年前的两个小孩踩出来的。
唐小初站在壁画前面，看了很久。
他不太会看壁画的好坏，但他觉得，那两条龙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画上去的光，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是有生命的那种光。
他在小本子上写道：
双龙巷壁画，赵匡胤和赵光义。一千年前，他们在这条巷子里跑来跑去，和小次一样。
巷子深处有一家很小的独立书店，门面不起眼，只有一块小小的木牌挂在门边，写着“双龙书舍”四个字。
推门进去，里面的空间不大，但很安静，木质的书架上摆记了各种书籍。
文学、历史、艺术、旅行，还有一些开封本地作家的作品。
唐小初像一条小鱼游进了海里，在书架间穿梭，手指轻轻划过一排排书脊。
他抽出一本《开封古巷》翻了几页，书里收录了开封老城区几十条巷子的照片和历史，双龙巷是其中的重点。
他翻到双龙巷的那一章，看到了一张一百年前的老照片。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但房子不一样了，路也不一样了，只有那些石头的轮廓和现在的一模一样。
他把书放回书架，又在另一个书架上发现了一套关于北宋历史的绘本，一套三本，画风清新可爱，文字简洁明了。
他拿起第一本翻了几页，就放不下了。
唐承安看到他站在书架前面一动不动，走过去看了一眼，笑了：“又想买书？”
唐小初抬起头，眼神里带着那种让唐承安无法拒绝的光芒：“承安舅舅，可以买吗？”
可以。
当然可以。
唐承安二话没说就去付了钱。
唐小初把书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拍了拍书包，确认不会折角，才安心地继续逛。
唐小次在书店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台老式的手摇唱片机，旁边放着几摞黑胶唱片。
他好奇地摇了几下，唱片开始转动，唱针落下去，一段悠扬的老歌从喇叭里飘了出来。
不是现在的歌，是很老很老的歌，像是从很久以前传过来的。
唐小次吓了一跳，缩回了手，又忍不住笑了。
唐承安站在门口，举着手机拍了一张唐小次站在唱片机旁边的照片。
小家伙的表情又惊讶又好奇，嘴巴微张，眼睛圆圆的，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小探险家。
从双龙书舍出来，已经快九点半了。
巷子里的游客少了很多，大部分店铺也开始收摊了，但红灯笼还亮着，把整条巷子照得温暖而安静。
唐小次走不动了，唐承安把他背了起来。
小家伙趴在舅舅的背上，手里还攥着那块“雨后开封”的香皂，香皂的包装纸被他捏得皱皱的，但他不肯松手。
唐小初走在唐无忧身边，步子也有些慢了，但没有喊累。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双龙巷，青砖牌坊在夜色中静静矗立，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晃，青石板路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忽然觉得，这条巷子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见过很多人从这里走过。
一千年前的皇帝，一百年前的百姓，今天的他们。
每个人都在这条巷子里留下了脚印，但巷子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来了，又走了。
“无忧舅舅。”唐小初忽然开口。
“嗯。”
“双龙巷是不是已经一千多年了？”
“差不多。”唐无忧想了想，“赵匡胤住在这里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但这条巷子本身可能更老。”
唐小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数字，记了下来，一千多年。
一个人的一生只有几十年，一百年就是好几代人，一千年就是几十代人。
几十代人，都从这条巷子里走过，他们走的路，他现在也在走。
第六天的早晨，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唐小次今天没有第一个醒来。
唐承安洗漱完，走到他床边的时侯，小家伙还蜷在被窝里。
唐承安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小次，起床了，今天去看地下城。”
“地下城？”唐小次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从床上坐起来，“是有怪兽的地下城吗？”
“不是怪兽的地下城。”唐承安笑了，“是古代的城市被埋在了地下，上面又建了新的城市。一层一层的，像千层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