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指尖微微发颤。
半晌,我提步,缓缓地走进病房。
贺知州停在病房门口,没有跟进来,留给我单独和唐逸相处的空间。
我缓缓地走到病床边,拉过椅子坐下,目光静静落在唐逸脸上。
还是那张脸。
是记忆里阳光清朗的哥哥。
是小时候会护着我、把糖果塞到我掌心的唐逸。
可只有我清楚,很多东西早就彻底变了。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持续不断的滴滴声响。
我望着毫无知觉的他,声音很轻,缓缓开口。
“唐逸,活着很痛苦对不对?”
“可怎么办呢?你犯了错啊,犯了错就该去赎罪。”
“死亡不过只是你逃避罪责的一种方式罢了。”
“我记得,小时候的你,遇到事情从来都不会逃避,怎么到了这会,你就选择用这样极端的方式逃避呢?”
“你做错了那么多事,就想这样一走了之了么?”
“可你觉得,你这样,去了下面,见到了妈妈,妈妈会原谅你么?”
病床上的人一动不动,睫毛没有一丝颤动。
没有回应,没有任何动静。
只有监护仪单调的声响,填满整片压抑的空间。
我顿了顿,喉咙微微发紧,继续冲他说道:“你不是总说你要忏悔么?你既然诚心悔过,诚心想要弥补。
那就好好活着啊,活着,才能赎罪,才能弥补你做的这些错事,不是么?”
病床上的人始终没有回应我。
我静静地看着他苍白的脸,一抹说不出的悲凉在心底荡开。
良久,我低低地笑了一下,鼻尖酸涩得厉害。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唐逸,其实,你要是死了,我更加不会原谅你。”
死寂!
病房里始终是压抑的死寂。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这张熟悉的脸,看着他毫无生气的面容。
许久,我心底泛起的悲伤慢慢沉淀下来。
不再是中午那种堵得喘不过气的绝望,只剩下沉沉的怅然。
“罢了,唐逸,看天意吧。”
探视时间有限,不能久留。
我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缓缓起身离开病房。
刚走出病房,贺知州立刻迎了上来。
他见我神色平静,没有落泪,轻轻地牵住我的手:“看完了?”
“嗯。”
我轻轻应了一声。
坐回车里,车厢安静,没有中午那种沉甸甸压在心头的寒意。
下午在家翻相册时,那种撕心裂肺的难过也已经淡了许多。
我依旧为兄妹二人落得这般结局唏嘘,可心里不再被无尽的悲伤裹挟。
唐逸的命运,交由他自己,交由法律,交由这一次生死考验。
而我,还有贺知州,还有嘟嘟、乐乐和团团,我们一家五口的日子,还要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