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唐夜溪顾时暮的爱情故事 > 第三千一百零六章一眼千年
草药的味道已经淡了一些,但还能闻到。
薰衣草和青草的香味混在一起,淡淡的,很舒服。
他把香囊挂回脖子上,从长椅上滑下来,蹲在堤岸边,捡起一颗小石子扔进河床里。
石子落在鹅卵石上,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弹了两下,不动了。
唐小初坐在长椅上,翻开小本子,把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整理了一遍。他写道:
汴河在北宋时每年运粮近九百万石,是东京城的生命线。
河道两侧的木桩是宋代的,树已枯朽,年轮还在。
黄河的泥沙埋了桥,埋了路,埋了城,但埋不掉人的记忆。
他合上本子,抬起头,看着不远处大棚的白色顶棚在阳光下闪着光。
那个大棚下面是六座古城的故事,魏大梁城、唐汴州城、北宋东京城、金汴京城、明开封城、清开封城。
一座叠着一座,一层压着一层,像一部写在泥土里的史书。
“舅舅。”唐小初忽然开口。
“嗯?”唐承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那个千层饼,一共有几层?”
唐承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六层。”
“六层。”唐小初点了点头,把数字记在了心里。
唐小次从河床里爬上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唐无忧面前,仰着脸说:“无忧舅舅,下面的桥埋了,上面的桥还在用。
那以后上面的桥埋了,会不会还有更上面的桥?”
唐无忧低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唐小次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他想了想,说:“会。
只要有人,就会有桥。”
唐小次“哦”了一声,转身又跑回河床边,继续扔石子去了。
从州桥遗址出来的时侯,已经快十一点了。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晒得人有些发晕,但唐小次的劲头一点没减。
他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张参观券,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包拯的小公仔在书包上晃来晃去。
唐小初走在中间,小本子已经收进了书包,但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些画面。
玻璃栈道下面的地层,石壁上的海马和仙鹤,河床里的木桩和鹅卵石,AR动画里那些穿梭的漕船。
他想把这些画面存进记忆的最深处,等很久很久以后,还能翻出来看一看。
唐承安走在最后面,举着手机拍了一张遗址的全景。
他把照片放大看了看,大棚的钢结构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旁边的汴河故道在照片里像一条干涸的血管,蜿蜒着伸向远方。
唐无忧站在停车场的车旁边,靠着车门,看着三个人的身影从遗址门口走出来。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唐小次跑在最前面,唐小初走在中间,唐承安走在最后面,三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一首有节奏的诗。
车子发动了,唐小次靠在安全座椅上,把参观券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白底蓝字的纸在阳光下变得半透明,“一眼千年,东京梦华”八个字像是浮在光里。
“舅舅。”唐小次忽然说。
唐承安从副驾回头:“嗯?”
“那个千层饼,我能咬一口吗?”
唐承安忍不住笑了:“那个不能咬,那个是土。”
唐小次把参观券放下来,想了想,又说:“那我能挖一块吗?”
“也不能挖。”
唐小次叹了口气,把参观券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了香囊旁边的口袋。
唐小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驶过自由路,驶过中山路,窗外的梧桐树影从车窗外滑过去,明暗交替,像有人在翻动一本巨大的书。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第六天上午,州桥及汴河遗址。
玻璃栈道下面,六座古城叠在一起。
石壁上的海马有角,仙鹤衔着祥云。
河床里的木桩已经朽了,但年轮还在。
无忧舅舅说,只要有人,就会有桥。
我觉得他说得对。
从州桥遗址出来,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晒得人有些发晕。
唐小次坐在安全座椅上,手里还攥着那张参观券,翻来覆去地折成了一架纸飞机。
他把纸飞机举起来,对着车窗外的阳光看,纸的背面透出浅浅的光,“一眼千年”四个字像是浮在半空中。
“舅舅,我们去哪里吃饭呀?”他问。
唐承安从副驾回头:“罗记。”
“罗记是什么?”
“羊肉炕馍。”
唐小次想了想,又问:“羊肉炕馍和羊肉汤有什么不一样?”
唐小初替他回答了:“羊肉汤是汤,羊肉炕馍是饼。”
唐小次“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继续折纸飞机。
车子沿着自由路往东行驶,拐了几道弯,在一片老居民区里穿行。
两旁的法国梧桐枝叶交织,在路面上投下浓密的树荫。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外,洒了一地碎金。
路边的建筑有些年头了,灰砖墙、木窗棂、青瓦顶,墙面斑驳,藤蔓爬记了墙角,透着一股老城特有的沉稳气质。
车停在了汴京公园对面的路边,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羊肉香气和面饼焦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罗记夹在一排老居民楼之间,门面是灰砖的。
旁边紧挨着另一家店,叫“罗记朝鲜冷面”,两个门头挨在一起,看起来是通一家。
门口的铁板上,正炕着几张饼,白色的蒸汽,从铁板上升腾起来,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小朵一小朵的云。
“这就是罗记?”唐承安看了看手机上的导航,又看了看招牌。
唐无忧点了点头:“开了三十多年了,从路边三轮车开始让起的。”
唐小次拉着唐小初的手跑到了店门口,趴在玻璃柜台上往里看。
柜台后面是一个围着白色围裙的阿姨,正在利落地擀面,案板上的面粉像雪一样白。
她抬头看了两个孩子一眼,笑笑:“炕馍要几个?”
唐小次仰头看她,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奶声奶气地问:“阿姨,炕馍是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