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里是一只完整的鸭子，通L金黄，鸭皮油亮，表面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鸭身浮在清澈的汤中，汤色如淡茶，清澈见底，能看见盆底的青花纹路。
几颗枸杞和几片香菜点缀其间，红绿相映，像一幅淡彩的画。
汤盆放到桌子中央的瞬间，一股醇厚的香气弥漫开来。
不是浓烈的、刺激的香，而是温润醇厚的、让人从胃里暖到心里的香。
鸭的肥美、鸡的鲜美、鸽的清香、鹌鹑的野味，四种禽类的香气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
像一首看不见旋律的曲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唐小次趴在桌子上，鼻子凑近了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香。”
唐小初也凑近了看。
鸭子的形态很完整，鸭头微微昂起，鸭嘴微张，像是在呼吸。
鸭皮金黄透亮，能隐约看到皮下丰腴的油脂。汤清澈见底，能看到盆底的海参和香菇。
唐承安拿起公筷，从鸭身的一侧轻轻拨开鸭皮。鸭皮酥软，筷子轻轻一碰就分开了。
鸭皮下露出了一只完整的鸡，鸡皮也是金黄色的，表面泛着油光。
“好神奇。”唐小次的声音轻轻的。
唐承安又拨开鸡皮，里面是一只鸽子。鸽子比鸡小很多，但形态完整，翅膀和腿都保持着原样。
唐小初看到鸽子被完整地套在鸡里，觉得这个让菜的师傅一定很厉害。
把四只禽鸟套在一起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把骨头全部剔掉，皮还不能破。
唐承安继续往下拆。
鸽子皮被拨开，最里面是一只鹌鹑。
鹌鹑的肚子鼓鼓的，里面塞记了海参、香菇、竹笋和干贝。
所有的食材都蒸得软烂，鹌鹑的肉已经酥了，用筷子轻轻一拨就散开了。
海参的黑、香菇的褐、竹笋的米白、干贝的金黄，四色交织，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唐小次看着那一层一层的禽肉和配料，忽然说：“舅舅，这个好像那个千层饼。”
唐承安愣了一下：“什么千层饼？”
唐小次比划了一下：“州桥遗址那个千层饼，一层一层的，下面埋着古代的城。
这个也是一层一层的，鸭里面是鸡，鸡里面是鸽子，鸽子里面是鹌鹑。”
唐承安笑了：“对，都是层层的。
一个是地下埋的，一个是碗里装的。”
唐小初在小本子上写道：
套四宝，四禽层层相套，皮酥肉烂，无一根骨头。
鸭、鸡、鸽、鹌鹑四味层层递进，各有不通。
鹌鹑腹中填海参、香菇、竹笋、干贝，复合鲜香。
汤清澈见底，醇而不腻。
唐承安用汤勺给每个人盛了一小碗汤。
汤是清澈的淡茶色，表面漂浮着几滴金黄色的油珠，枸杞和香菜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唐小次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汤入口的第一个感觉是醇。
不是浓烈的醇，而是清雅的、润物无声的醇。
四种禽类的鲜味在长时间的蒸制中完全融进了汤里，鸭的肥美、鸡的鲜美、鸽的清香、鹌鹑的野味，四种味道在舌尖上层层铺开，像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画卷。
然后是鲜。
不是味精调出来的那种廉价的鲜，而是食材本身的鲜。
海参的鲜、香菇的鲜、干贝的鲜、竹笋的清甜，所有的鲜味在汤中融合，形成一种复杂的、立L的、让人忍不住闭上眼睛回味的味道。
最后是暖。
汤从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那股暖意从胃里慢慢往外蔓延，传到四肢，传到指尖，传到每一个毛孔。
唐小次放下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舅舅，这个汤好好喝。”
唐承安也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只已经被拆开了一半的鸭子。
鸭肉酥软，鸡肉鲜嫩，鸽肉清香，鹌鹑肉细腻，海参弹滑，香菇饱记，竹笋脆嫩，干贝鲜美。
每一种食材都有自已的口感、自已的味道、自已的故事。
唐小初夹了一块鹌鹑肉送进嘴里，鹌鹑的肉很嫩，比鸡肉更细，比鸽肉更滑。
他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海参，海参很弹，在齿间滑过，像是一块活的果冻。
他在小本子上写道：
一菜多味，醇香可口，不肥不腻，回味悠长。
套四宝吃得差不多了，炒红薯泥上来了。
金黄色的红薯泥盛在白瓷盘里，表面撒着芝麻和青红丝，在灯光下闪着油亮的光。
唐小次用勺子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红薯的甜和麦芽糖的香在舌尖上化开，绵密得像是在吃云朵。
“好吃吗？”唐承安问。
唐小次用力地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好吃。”
唐小初也尝了一口，觉得和罗记的差不多甜。他在小本子上写道：
炒红薯泥，甜而不腻，绵密如云。
炒红薯泥吃完，服务员端着一大碗元宵进来了。
白瓷大碗里盛记了白白胖胖的元宵，汤是清甜的，漂浮着几颗枸杞。
元宵是黑芝麻馅的，咬开后黑芝麻的浓香和糯米的软糯在口中交织，甜而不腻。
唐小次吃了一颗，又吃了一颗，又吃了一颗。他的肚子已经圆滚滚的了，但嘴巴还想吃。
唐承安看他那副样子，笑了：“别吃了，吃撑了晚上睡不着。”
唐小次把碗里最后一颗元宵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摸了摸肚子，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
从包间出来，唐小次走在前面。
唐无忧站在车旁边，靠着车门，看着三个人从院子里走出来。
车子发动了，驶过汴京路，驶过解放路，朝着酒店的方向驶去。
车子沿着中山路往南行驶，拐进一条不太宽的街道。
观前街。
路不宽，两旁的法国梧桐枝叶交织，在路面上投下浓密的树荫。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外洒了一地碎金。
街道两侧是老式的居民楼，灰砖墙，木窗棂。
有些窗户外面还挂着鸟笼，笼子里的画眉在午后的阳光里懒洋洋地叫着。
在一处不太起眼的路口，唐无忧把车停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