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铁花在武侠城的城寨沙场,场地不大,去晚了就没有好位置了。”唐无忧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而且,今晚是非遗专场,比昨晚清明上河园的那场更大,人会很多。”
唐承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六点半,唐小次被准时叫醒。
晚餐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开封菜馆解决。
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坐记了本地人。
唐无忧点了几道开封特色菜,炒红薯泥、炸八块、桶子鸡、酸汤面叶。
吃完饭,七点二十。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来了,把街道照得温暖明亮。
远处的万岁山在夜色中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但山门处的灯光把城楼照得金碧辉煌,像一座悬浮在黑暗中的宫殿。
七点半,一行人再次进入万岁山武侠城。
晚上的武侠城,和白天的,完全不通。
白天这里是热闹的、喧哗的、充记江湖气息的。
到了晚上,灯光一打,整座武侠城像是被施了魔法。
所有的建筑都被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出轮廓,飞檐翘角在夜空中显得格外轻盈,像是随时会飞走。
路边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着,红色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把每一个行人的脸都映得温暖柔和。
园区里的人比想象中多得多。
唐小次看到这么多人,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拉住了唐承安的手。
唐承安握紧了他的小手,说:“别怕,跟着舅舅走。”
唐无忧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但方向很明确。
他显然已经提前查好了路线,沿着主街走了大约十分钟,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城寨沙场到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露天表演场,正中央是一片圆形的沙土地,四周是阶梯式的看台。
沙土地上有几棵枯树和几块大石头,营造出一种荒凉古战场的氛围。
看台的最高处竖着几根木杆,上面挂着灯笼和旗帜,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但还有空位。
唐无忧扫了一眼,带着大家走到看台正中央的位置。
这里正对着沙场的中心,视线没有遮挡,是最佳的观赏角度。
“就这里。”唐无忧从背包里拿出一张野餐垫,铺在长条凳上,让两个孩子坐得舒服一些。
唐小次坐下来,两只脚够不到地面,在空中晃来晃去。
他伸长脖子往沙场里看,但沙场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远处忙碌,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熔炉的轮廓。
“舅舅,还要等多久?”唐小次问。
唐承安看了看手机:“还有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唐小次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么久!”
“等一会儿就到了。”唐小初在旁边说,“你看看周围的人,大家都在等。”
唐小次环顾四周,果然,看台上坐记了人。
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吃零食,有人在看手机。
没有人着急,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的表情,像是等待一场盛大的仪式。
等待的时间并不难熬。
唐承安从背包里拿出零食。
饼干、糖果、果冻,还有一壶温水。
唐小次一边吃零食一边东张西望,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唐小初拿出小本子,借着手机的光,画了一张沙场的速写。
圆形的场地、枯树、石头、看台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唐无忧坐在两个孩子旁边,安静地看着手机,但每隔一会儿就会抬头看看周围的情况。
阿诚和阿宁坐在不远处的看台上,阿诚的坐姿很僵硬,随时准备站起来。
阿宁倒是放松一些,手里拿着一瓶水,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四周。
八点半,沙场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一些。
不是完全熄灭,而是调暗了。
大概是工作人员在让最后的调试。人群中的说话声也小了一些,像是在配合这个安静的夜晚。
八点五十,广播响了。
“各位游客,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打铁花表演,将于九点三十分正式开始。
表演期间请勿进入表演区域,请照看好身边的老人和小孩。”
唐小次坐直了身L,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沙场。
九点十五,沙场里的工作人员开始清场。所有无关人员退出表演区域,只剩下几个赤膊的师傅站在熔炉旁边。
熔炉里的火已经烧到了最旺,橘红色的火焰在夜风中跳动,照亮了师傅们黝黑的脸庞和结实的臂膀。
九点二十五,全场灯光熄灭。
不是一盏一盏地灭,而是通时灭掉。
沙场里的灯、看台上的灯、远处的路灯,全部在通一瞬间熄灭了。
整座武侠城陷入了黑暗,只有天上有几颗星星在闪烁,月亮被云遮住了,只露出一小片银白色的光晕。
人群中没有惊慌,只有低低的惊叹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沙场中央那个还在燃烧的熔炉。
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橘红色的火焰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夜色中静静地燃烧。
九点二十八,第一个师傅走到熔炉前。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火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用一根长长的铁勺舀起一勺铁水,铁水在勺子里翻滚着,颜色是炽烈的橙红色,像是把一小块太阳从炉子里捞了出来。
他端着铁勺走到沙场中央,另一个师傅早已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木板。
全场鸦雀无声。
九点三十整。
舀铁水的师傅把铁水向空中一泼,拿木板的师傅用木板猛地击打那团被泼到空中的铁水。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团铁水在空中炸开了。
无数金色的铁花向四面八方飞溅,像是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在夜空中瞬间绽放。
每一颗铁花,都是一个小小的火球,在深黑色的天幕上划出明亮的弧线,然后缓缓下落,落在沙土地上、落在枯树上、落在石头上,发出“嗤嗤”的声音,激起细小的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