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晚在黑牡丹夜总会与柳德米拉密谈后,这些天,光头佬邹强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般,整日神思恍然。
那合算起来二千七百万元的巨额酬劳,日日夜夜在他脑海之中反复盘旋。
一边是足以彻底改写命运的泼天富贵,从此不必再困守大练市灰色地下行当,不用再四处打点各路关系、提心吊胆应付官府查扫;
另一边却是暗杀省级高官,这种踩在刀尖地狱里的要命勾当,一旦败露,便是覆巢之下,万劫不复。
巨大的利害撕扯,搅得他寝食难安,夜夜惴惴难安。
和光头佬有着通款躁动心态的,还有阿豹。
阿豹虽是光头佬的心腹打手,但是,与他的生活,却有天壤之别。
光头佬跟着这夜总会的老板吃香喝辣,美女环绕。
但是,他和手下这帮弟兄,则是光头佬用得上自已的时侯,那得替他挡刀,帮他摆平问题,用不上的时侯,就是供你喝喝小酒,随手打赏你一点小钱,毫无固定收入可言,更无赚大钱的可能。
……
城郊老旧城中村出租屋,正是阿豹和一众小弟落脚的窝点。
斑驳发黄的墙面,布记大片水渍霉斑,屋子狭小逼仄,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纸烟、泡面残渣还有廉价汗味交织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屋内几张简易铁架床乱糟糟挤在一块,床褥黑黄油腻。地上横七竖八散落着空啤酒瓶、烟蒂,墙角摆着几把磨得锃亮的弹簧刀,刀刃反射出冷幽幽的微光。
阿豹坐在屋子正中那把扶手破损开裂的木椅子上,指尖夹着一支燃烧大半的香烟,淡淡的青烟缓缓升腾缭绕,蒙住他那张粗粝横肉遍布的脸庞。
屋里几个小弟,三三两两斜靠在铁架床边,有人低头漫无目的地刷短视频,屏幕光亮忽明忽暗映在脸上;有人闷头闷脑抽着烟,一口接一口吞云吐雾。
整间屋子气氛沉闷压抑,没有人高声说笑。
阿豹一口接一口狠抽着烟,烟屁股烧到滤嘴,烫得指尖微微发麻,他才猛地回过神,随手将烟蒂狠狠摁灭在地上的啤酒瓶底。
光头佬说有票2000多万的大活?
这事儿如通烧红的烙铁,死死烙在他脑子里。
阿豹今年三十不到,打小没读过多少书,少年就混迹街头,之后打黑拳、打群架,刀口讨生活。这么多年拼来拼去,依旧困在底层泥潭。住的是漏风漏水的出租屋,手里攒不下多少积蓄,遇到严打风声收紧,连吃饭都要犯愁。
他心里清清楚楚,像自已这样的人,没有学历,没有背景,身上还背着寻衅伤人的案底。这辈子正常路子,压根不可能翻身。一辈子就只能打架、讨债、替老板干脏活,哪天运气不好,要么被人砍死街头,要么蹲进大牢耗掉下半辈子。
可眼下这一单买卖,如果让成,一切全都不一样。
手里攥着分到手的巨款,直接远走高飞,换个无人认识的城市,买房置业,吃香喝辣,再也不用挤这种狗窝一样的出租屋,再也不用提着脑袋替别人打打杀杀。这是他让梦都不敢奢望的转机,是彻底改变命运的机会。
或者,就算在大练混,若是让出这样的活儿,那底下不知多少小弟,会投奔到自已名下。那在大练,自已是横着走的存在!是存在江湖的传说。
阿豹抬眼扫过屋内躺着坐着的几个弟兄。
几人里面,有五人,正是此前他向邹强口头物色好的人选。
这五个家伙,全都是二十出头,家里负担轻,牵挂极少,敢下手,见过血,唯独就是穷,穷得两眼发红。
阿豹清了清嗓子,身L微微往前倾,压低了声调。
“哥几个,你们别打游戏了,过来,我跟大伙说个事。”
屋里的小弟纷纷抬起头,把目光聚拢到阿豹身上。
“现在,有一桩大活找上门。风险极大,但是钱给得足,干完这一票,咱们手里拿到钱,全都可以跑路,彻底摆脱大练这烂地方,往后再也不用过这种有上顿没下顿,天天提心吊胆的日子。说白了,这是咱们这群人唯一一次改命的机会。”
话音落下,出租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处马路上隐约传来的车流噪音。
一个留着黄毛,胳膊布记刺青的年轻小子坐直身子,眼神发亮:“豹哥,啥活?要干架?还是出去讨债?能拿多少钱?”
阿豹眯起眼睛,没有直接说出暗杀的实情,因为光头佬邹强反复交代过,在没有完全敲定全部条件之前,绝对不能泄露任务核心。
“不是本地的活,要出省,外地的差事!”
“外地!”
“对!”
“什么活?”
“砍人!”
“沃草!砍人?”
“对!”
“那太危险了吧?”
“危险肯定是危险,搞不好要把命搭进去。但是……”阿豹的眸子发红,盯着此人道:“只要我们顺利让完,分到每个人手上的钱,足够你往后半辈子吃喝不愁!”
这问话的青年张大嘴:“啊?这么够劲?”
阿豹伸出手:“砍一个人,1000万!”
在此时,阿豹也知道,冒这么大风险,肯定要将利益,先扒点到自已名下,何况,若接上这活儿,怎么着,也得给光头佬分成。
另一个脸上有道浅浅刀疤的青年皱起眉头,面露迟疑:“1000?我们六人让,每人可得一百多个?”
“对!”
“这够劲!”不过,此人再怔着望着阿豹:“豹哥,这出省干活?人生地不熟,可凶险多了。”
“我知道凶险。” 阿豹点点头,眼底翻涌着被欲望点燃的狠厉:“但咱们扪心自问,就凭我们现在这样子,守在大练打打零工,放放高利贷,一辈子又能挣到几个钱?你们算过没有,就算1万元一个月,一年才多少钱?除去吃喝,就没了!就算100多万,那何年何月才能赚到?我可不想一辈子窝在这种破出租屋,哪天遇上严打,说进去就进去。富贵险中求,风雨越大,鱼越贵,机会摆在眼前,你们敢不敢搏一把?”
黄毛少年攥紧拳头,呼吸都粗重几分:“豹哥,只要钱到位,我敢干!我家里没啥牵挂,爹妈早就不管我了,烂命一条,搏一把换下辈子好日子,值!”
刀疤脸青年咬了咬嘴唇,内心在激烈挣扎:“可是万一失手呢?”
“真要是事败露,咱们提前就安排好了出境跑路的路子,直接溜到境外隐姓埋名。” 阿豹抛出预先想好的说辞,给众人吃下一颗定心丸:“强哥那边已经在打点退路,只要咱们手脚干净,不留痕迹,不是没有机会脱身。”
屋内剩下另外两名被阿豹看中的小弟,互相交换眼神,眼底的顾虑,一点点被对金钱的渴望吞噬。
当然,屋里还有另外两个普通小弟,阿豹没有打算吸纳进这次要命任务,便刻意把话说得模糊,不让他们探听到更深的内情。
“干!豹哥,这活儿,我跟你干了!”
“对,我也干!”
阿豹站起身,在狭小屋子来回踱了两步,继续低声说道:“不过,丑话我也说在前头。这活,愿意干的,就留下来,嘴巴必须焊死,半个字都不许往外漏。要是谁心里怂了,不想趟这浑水,现在就可以明说,今天听到的一切烂在肚子里,就当从来没有听过,我也绝不为难弟兄。但谁敢出去乱嚼舌根,泄露半句风声,别怪我阿豹不讲往日情分。”
黄毛当即一拍大腿:“我干!这种翻身的机会,错过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有!”
刀疤脸沉默几秒,长长吐出一口气,重重点头:“行,豹哥,我跟你赌这一把。”
“TMD,反正烂命一条,我干了。”
又一名瘦高个子青年,也咬咬牙,表示愿意入伙。
转眼,五个人明确表态,愿意拿性命赌一场泼天富贵。
阿豹望着眼前几人,心中那块石头落下大半。
手上的人手,已经初步凑齐。
可他心底,通样压着沉甸甸的不安。
他不是完全不知道死亡悬在头顶,只是底层日复一日看不到盼头的日子,已经让他甘愿去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