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屠喝完一碗,还让侍女添了半碗。
“好东西。”
“若不是今日谈正事,我倒想把你这主厨带回血河谷。”
韩无霜笑意很淡。
“血谷主喜欢,走时送你几坛汤底。”
正殿外的长廊阴影里,萧若尘和月泠站着。
他们仍是王鹤和周林的模样,灰袍,杂役腰牌。
月泠盯着殿内几人喝下蛟龙羹。
萧若尘在心底默数。
药性与酒性彻底交缠。
丹田、真元、法则之间的通路被阴阳锁封住。
萧若尘偏头看向月泠。
“走。”
月泠忍了三天的笑,终于浮上唇角。
“去收账?”
两人从长廊阴影里走出来。
大殿入口处的内门长老先是一怔,随后脸色沉下。
“站住!”
“哪个管事手下的杂役?这里是正殿,你们也敢乱闯?”
殿内的交谈停了。
韩无霜、血屠、宋观海、厉岑的目光都落到门口。
两个外门弟子站在门口,一个胖,一个瘦,衣着低贱。
这画面荒唐得像一只耗子走进龙巢,还问主人要不要挪个位置。
殿侧,负责统筹宴会杂役的祁管事也看清了两人。
他脑子嗡了一下。
这两个下贱东西,不是被他安排去黑风煞谷搬妖兽尸体了吗?后来他忙着宴会,没来得及查他们任务交没交,怎么现在跑到正殿来了?
而且还是在宫主和贵客面前。
祁管事的恐惧先冒出来。
他必须在宫主追责前,把这两个外门垃圾按死。只要他动作够快,态度够狠,就能把事情变成底层弟子擅闯正殿,管事及时处置。
说不定还能显出他维护规矩的忠心。
“反了你们!”
祁管事从殿侧冲出,鞭子已经抽在手里。
“两个交不上例钱的贱骨头,谁给你们的胆子冲撞宫主和贵客?”
他越骂越顺,甚至忘了去想这两个人为什么能穿过前殿防线。
“前几日让你们去清妖兽尸体,你们偷懒也就罢了,今日还敢装疯卖傻闯正殿。老子今天不把你们的皮剥下来挂到山门口,外门以后还怎么立规矩!”
月泠看着祁管事一步步逼近。
这张脸,她忍了三天。
现在他自己把鞭子送到她脸前。
这就不能怪她了。
祁管事扬起长鞭。
鞭梢带着悟道境初期的真元,抽向月泠那张蜡黄的周林脸。
月泠在鞭梢快要碰到她脸颊时,她抬手。
一声脆响。
祁管事的脑袋从颈上炸开。
红白秽物往后喷出,在冰面上铺开一片脏色。
那具无头尸体还保持着挥鞭姿势,扑通倒地。
“这三天。”
“你吵得我睡不好。”
大殿静了。
内门长老瞪大眼。
侍酒女修脸色发白,托盘在掌心抖得发出细响。
一个外门杂役,一巴掌拍碎了悟道境管事的头。
韩无霜终于站起身。
“你们是谁?”
他本能地调动极寒法则。
丹田之中,真元还在。
甚至充盈得很。
可那股真元像被灌了沉重的铅,压在气海里,衍空境最核心的那条路,被一把看不见的锁扣住了。
韩无霜强行运转功法。
噗。
一口血从他喉中涌出,染红了冰玉酒杯。
他踉跄半步,手撑住桌案,才没当场坐回去。
血屠也察觉不对。
血煞领域无法展开,丹田里的真元沉成一潭死水,连最简单的法则牵引都断得干净。
“我的血海被锁了!”
宋观海指尖按住桌边,试图召出窄剑中的剑域,结果剑鸣只响了半声,便哑了下去。
厉岑更直接,猛地拍桌,想以肉身气血冲开封锁却只把自己震得喷出一口血沫。
宋观海最先冷静下来。
“经脉无损,神魂无损,真元无损,我们和空间法则的连接被断了。”
血屠猛地看向桌上的雪玉蛟龙羹。
“菜?”
四名衍空境终于明白自己是怎么栽的。
可明白已经晚了。
萧若尘从祁管事的无头尸体旁跨过去,依旧是那张外门胖弟子的圆脸,那层市侩讨好退去后,剩下的是一种让韩无霜心里发寒的平静。
月泠也没有解除周林的脸。
她甚至弯腰捡起祁管事那根断鞭,慢慢在手里绕了两圈。
韩无霜盯着萧若尘。
“你们到底是谁?”
四周护卫终于反应过来,正要上前。
月泠一道寒意扫过,所有护卫脚下都结出蓝白冰霜,膝盖以下被冻在原地。
萧若尘看着主位上的韩无霜,又看了看血屠和另外两名宗主。
“别紧张。”
“我们这次来,只求财,不要命。”
“当然,前提是诸位配合。”
韩无霜脸色难看。
“你敢在极寒仙宫正殿威胁本座?”
月泠忽然抬手一甩。
祁管事那根断鞭飞出,抽在殿侧一名内门长老脸上。
那长老刚想暗中捏碎传讯符,手指才动,脸上就多了一道血痕,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砸碎一根冰柱。
“谁再动小动作,我就先剥谁的皮。”
大殿里的侍女和护卫齐齐低头。
韩无眼底终于浮现一丝真正的忌惮。
这两个人,一个能让几位衍空境在宴席上中招,一个一巴掌拍死悟道境管事后还像玩闹一样拿鞭子抽人。
“求财?”
“你想要什么?”
萧若尘转头看他。
“先把各位身上的储物戒、随身法宝、传讯玉符,全放到桌上。”
血屠眼皮一跳。
厉岑忍不住怒道:“你真当我们是待宰的猪狗?”
月泠喜欢有人嘴硬。
嘴硬的人,收拾起来更有意思。
萧若尘却先一步抬手。
厉岑身旁那只冰玉酒杯忽然炸开,碎片擦着他的眼角飞过,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第一遍是提醒。”
“第二遍,就不是杯子了。”
厉岑试过调动法则。
他现在肉身和真元还在,但面对萧若尘和月泠两个显然状态完整的强者,硬撑只会死得更快。
韩无霜慢慢取下手上那枚宫主储物戒,放到桌上。
血屠也取下自己的储物戒。
随后是宋观海、厉岑。
大殿里其余长老、护卫、侍女也在月泠的目光逼视下,一个个交出腰间储物袋、传讯符和随身玉牌。
等所有储物戒堆到桌上,萧若尘扫了一眼,便收进袖中。
“第二件。”
他看向韩无霜。
“古铜钥匙。”
殿内气氛又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