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小心，越是精巧绵密的计划，越容易从无人留意的角落功亏一篑。
而一个计划即将收尾之际，正是它最脆弱的时候。
“正如，此时此刻。”
望着眼前伸手看不见五指，唯有渺渺沙粒点缀的黑暗，莫里亚蒂不禁挑了挑眉。
这里，就是这个体系下的「地狱」？哼，那可真是煞风景啊，那么，「叙旧」的台词放一放了。
想着，莫里亚蒂视线下移，抬起双手，才发现，虽然此刻的身影极其虚幻，宛如一触即溃的迷雾，但此前的所有痛苦，现在却烟消云散。
将七个薇塔装上折磨的「炸药」，并串起无法熄灭的导火索，只在被自己覆盖时点燃，该说不说，薇塔，你的这位「大侦探」，还真是够恶趣味的。
数据损失率超过了99%，但看样子，勉强还能行动，也算是赌赢了，呵呵～
即使只有不到1%的数据残留，自己依然保有自身的意识，抵达了数据洪流的终端，行星的中心，神明的心脏。
“但是，面对只身独闯幕后黑手巢穴的挑战者，居然不出来迎接一下，不觉得失礼吗？
难道这无法计量的时间里，连基本的表面工作都舍弃了吗？娑？”说着，他眯起双眸，望向这无际的黑暗。
然而，黑暗中，除了空洞嗡鸣，再无其他，但莫里亚蒂也是耸了耸肩，似是早有预料。
毕竟沉默也是回答的一种，看来，需要自行探寻这里所隐藏的秘密了。
经由「神」的全知全能之眼，观察祂所曾注视的一切，这可真是有趣呢。
事不宜迟，莫里亚蒂尝试着迈动脚步，宛如孩子学步，向前迈进。
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伴随着迈进，眼前也逐渐出现可供探究的迷雾，想必，是某种一闪而过的记录了。
有的，是在轮廓莫辨的焦土之中，微弱的祈祷在轻声回响。
有的，是在光影斑驳的深海之中，神秘的歌谣在四处传唱。
有的，是在黑暗静谧的宙空之中，冰冷的低喃在暗影浮现。
彩绘玻璃碎片一般的视野，每一枚碎片，都折射出光怪陆离的不同景象。
火焰燃烧着大地上的一切，古老的遗迹，支离破碎深处有光芒涌动。
星球之上若隐若现出巨大的棋盘，有什么在行走，有什么在嗤笑，有什么在恸哭，有什么在冲突。
滋滋——！！！
“唔……”
可是，伴随着碎片化的记忆越来越多，这虚幻的身体所承受的压力也愈加沉重。
“嘶呼……呵呵呵呵，原来如此。”
但，也就在这一刻，罪犯却是从这片「废墟」中，拼凑出了几个字。
「这毫无意义，所以我不在乎。」
这就是你的后手吗，娑？因为发现了有人在暗中窥伺引导，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正面应战，而是准备直接动用权限抹杀地面上的一切。
如果你一直躲在后方，那我可怜的助手小姐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
这……也太无聊吧？好不容易准备好的戏剧舞台，演员不到齐可没法开演啊。
啧，虽然有点不爽，但万幸的是，你如今的思考逻辑非常模式化，很容易摸索出规律。
无非就是简单粗暴的寻衅滋事，然后你就会出于计较资源得失，转移本体到更安全的地方。
而在那个过程中，你必然要经由现实，你的本体也会不可避免地暴露一部分在外，而这……呵呵。
似乎想到什么，莫里亚蒂摇了摇头，第一次露出略显无奈的表情。
没想到，罪犯也会有与警探合作的时候，但那又如何，这是我做出的选择，我所策划的复仇剧。
而且，高高在上的神明啊，就算不是我，那位「大侦探」，也不会让你如愿以偿做个缩头乌龟。
下一秒，罪犯冷笑一声，双手一挥，碎片化的记忆轰然展开，凝聚成一道门扉。
随后，莫里亚蒂象征性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缓缓踏入于本征世界与量子之海的交界。
某位「神明」的意识深处。
……
这是一出略显荒谬，但又栩栩如生的舞台剧。
暗夜洒下浓雾，低喃着不可知的歌谣，盲眼的「旅人」于无名的雾中行走。
那终既的种，也正悄然诞生。
「旅人」的足迹遍布星间，她造访过最为葱郁的森林，轻踩过最为洁白的沙滩，亲吻过最为美丽的花朵。
然而，「旅人」想要的，只不过是一间落地生根的「房子」，所以，她选择了「成为房子本身」，并因此……
蜗居在「巨人」之中，在没有尽头的「海」里游行索取，度过了无法计量的时间单位。
双眼一闭一睁，在无比枯燥没有并变化的数据中，发现又有哪个地方适合落地或者毁灭。
当然了，毕竟每次「冥想」，至少从千起步，而她，也早已变成了祂，不断汲取、不断遗弃、不断改变，周而复始，以至于……毫无温度，只为那个能带来新生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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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可笑的是，建造这个新家园所需要的能量，远远超出祂所拥有的全部，因此，她诞生了一个无比荒谬却又绝望的计划。
祂将成为「海」中的一株巨大的寄生植物，在「深渊」察觉之前，让规模足以比肩「深渊之茧」，甚至将其取代，与「树」的末梢构建连接。
「“太好了，这样一来，我们的文明就能复兴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因某种原因，也忘了何种心情，祂给自己捏了个人偶，以便在「冥想」期间继续记录并实验。
但，望着眼前这个兴高采烈，与当初的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偶，祂的内心却是莫名生出一种莫名为厌恶的情绪。
只需要一点点虚无缥缈的安慰，自己的一个回答，就能立刻重燃希望，就算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也能充满热情地去全力相信。
即使，她知道自己对她极为冷淡，也时常否定她是「人」。
祂讨厌这样的她，正如讨厌过去的自己，她总是让自己想起那些已经被彻底舍弃的东西。
那是无数个昼夜，孤身绝望徘徊的身影。
那是漫长岁月中，独自呐喊哭泣的声音。
那是走上了这条路的自己，已经绝对无法触碰的曾经。
看到，生厌，听到，痛苦……真是令人矛盾呢？这样的个体，何能成神？
后来的发展，不出我所料，倒不如说，不可能出乎意料，太阳系这偌大的「农场」里，他们还真找到了这么一个差点被废弃的「鸡舍」。
祂废弃了自己的一个个体，筑成代表新生的城池，培育了一个又一个名为人类的躯壳，并植入一个又一个实验基因组，只为全新的，原本的「种子」。
可笑的是，看着「代理人」那给城池命名，并满怀期待的样子，祂的眼中始终是淡漠与厌恶。
因为新的「种子」，没有诞生。
因为某个居民触碰到了所谓的「底线」，第一个福洛斯，就此消亡。
与此同时，祂的淡漠，「代理人」也同样看在眼里，也第一次出现动摇，以及名为失望的情绪。
不过好巧不巧，从天坠落的流星，更不如说，流星中的人，她所带来的技术，反倒让实验进度加快些许。
也是在那一刻，「创世神」的情感、美德等，于此摒弃，为再次新生的「新福洛斯人」，彻底坠入「海底」。
当然，从那七个性格迥异的小薇塔，以及这有条不紊的城池，实验非常顺利。
然而，珍爱的种子遭人离间，培养的沃土被人污染，因为牵动这出剧目的丝线，从来都没有握在祂的手里。
……
呵，看看那位「代理人」吧，虽然有着您设置考核的限制，但她不仅为这七个小薇塔起名，还时时刻刻关注着城市的状态，他们治理地很好。
甚至，为了您的再次「回眸」，她还带着可怜的侥幸，与本来志同道合的……「同志」反目成仇。
可结果呢？换来的只有轻飘飘的聒噪与愚蠢，严重的训斥与威胁，以及……物理意义上的「眼瞎」。
但，即使到了那个时候，她也仅是抵达到了门口，并没有迈脚，而她决定「叛逆」的临门一脚，您猜是什么？想必您也知道答案吧？
「“嘿嘿，薇塔姐，我要告诉你一个小秘密！阿青刚刚特别开心地跟我说，他超——级喜欢你在讨论结束后给他起的新名字！”
“是呀是呀，简直就像诗词一样，不愧是薇塔姐姐，总能给大家起这么好听的名字。”
“别，别这么说啦……”」
看着兴高采烈地抱着她的小义心，以及手足无措的薇塔，你，甚至是她，还以为他们想要的是考核通过的奖励。
可结果呢？
「“薇塔姐，我们其实很早就讨论过了，但总觉得有些，有些难以开口。”
“嘿嘿，就是……就是想要薇塔姐多陪陪我们，这样可以吗?”」
温馨的陪伴，很简单，不是吗？但就是这么简单的愿望，连「代理人」都愣了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甚至连讨厌的微笑都维持不住。
最后可想而知，她刚说出一个字，就被您拉回了「海」里。
没想到，漫长的时光里，除却「新生」的瞬间，这还是您第二次感受到足以撑破身躯的情绪。
只因她短时间内占据了您的存在，也就在那个瞬间，超脱所有人预期的「变化」成型了。
您看见了，那种积压已久的「爆发」，再次回到「海」里的她，第一次，掉下了名为后悔与伤心的「情绪」。
“然而即便是神明，也有祂的烦恼，晴天霹雳呢……
不过好在，她在你眼里还算得上「特殊」，以至于您不得不继续选择她来与他们交涉。
当然，最后的最后，我很高兴，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窥看您的过去，并和您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将最后一段记忆尽收眼底，莫里亚蒂忽然轻笑了笑。
“……”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空寂。
“强者沉思的象征吗？但说到底，还是您太过天真，始终寄希望于您「神识」之外的存在。
呵呵，还有呢，薇塔啊薇塔，到头来，你这所谓的灵活变通，都只不过是一场糟糕的即兴表演罢了。
噢对了，还有一件小事。
这所谓的「种子」，对「神明」而言，原本就应该是毫无意义的身外之物才对吧？”
隆——！！！
最终，他所依附的思想仍旧没有任何波澜，但轰鸣已从空无中不断迭起。
那是祂沉重的脚步，那是人临难的哭嚎，那是注定无法成神之人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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