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重新启程。
萨克达部的人马列成整肃长队,踏过枯黄野地,朝着二十里外的盛京缓缓行进。甲叶低鸣,马蹄沉缓。
苏南栀与阿日斯兰缓步走在队伍最末尾,不骑马,不靠前,安静落在所有人影子之后。
这一路,苏南栀再没了之前的淡然从容。
他低着头,垂着眼,整个人浸在一种少见的沉郁与低落里。不言、不笑,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无声,一路沉默前行。
身旁的阿日斯兰憋了许久,心头惴惴,终于小声试探着开口:
“苏南栀……你……”
风声掠过荒原,苏南栀迟了半晌,才缓缓出声:“你说,我刚刚,要是没有那颗狼牙……”
“那就会死很多人。”
阿日斯兰的回答很干脆。
方才局面太清楚。
在拖一秒,格雅的身份就要被戳穿了,一旦斥候回去上报王庭,亦或是在郊外动起手来,必然被重兵镇压,萨克达部今日,会死很多人。
苏南栀深深吸了口气:“可一会儿格雅进了盛京,也会死很多人。”
一句话落下。
阿日斯兰瞬间哑然。
是这样。
尽管他未经世事,也知道,格雅隐忍至今,一朝入城,肯定是雷霆清算、血洗阿不罕的亲信。盛京之内,必起大乱,血流成河。
“最让我难受的,不是这个。”
过了很久,苏南栀才重新开口。
“我拿了阿不罕的东西,却帮了他的仇人……”
“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从头到尾,只是单纯不想看到格雅这么好的姑娘……”
“可我还是做了。”
一声轻叹,落得万般无奈。
“这下,我欠阿不罕很多。”
“哪怕他与我本就该是敌人。”
阿日斯兰听得心头发沉,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呆呆陪在一旁,看着低落自责的苏南栀。
就在这片死寂里,苏南栀忽然挤出一句决绝至极的话:
“这下,必须杀了兀苏德,还他这个人情了。”
阿日斯兰整个人“虎躯一震”,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怔怔扭头看着苏南栀,彻底被这句话吓到失语。
……
二十里旷野路程走到尽头,盛京厚重的青砖城墙横压在眼前。
高墙巍峨,垛口整齐,城头旌旗林立,士卒披甲持戈,这里是草原上不一样的风景线,是北荒最森严的王都。
在苏南栀的示意下,阿日斯兰和他始终走在队伍的最末尾,落后大半距离,像两个无关的路人,静静旁观整段始末。
一路行来,苏南栀依旧沉默垂眸,半个字也没说,周遭的马蹄震天,于他而言都恍若隔世。
阿日斯兰跟在旁边惴惴不安,一路偷瞄他数次,越看心里越发慌。
往日的苏南栀,清淡平和、从容淡然,万事皆可释怀,可今日的他,眉眼低垂,面无喜怒,静得可怕。
荒原长风呼呼掠过草甸,吹得两人衣袂翻飞,四下唯有前路大军的行阵轰鸣。
“苏南栀……你一路一句话不说。”
阿日斯兰老老实实吐出心里话:
“你这样子,还真挺吓人的……跟一尊杀神似的。”
身前的人依旧没有半点回应。
苏南栀垂着头,依旧不言不语,他就这么静静走着,周身死寂一片。
阿日斯兰得不到半分回应,心里更慌了,不敢再搭话,只能乖乖闭紧嘴巴,缩着步子跟在他身侧,忐忑望着前方已然近在咫尺的盛京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