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苏南栀忽然有了知觉。
最先传来的是痛感。
彻骨的、密密麻麻的疼，从皮肉到经脉，无处不在，仿佛浑身筋骨都被拆碎重铸过一遍。
他费力眨了眨眼，厚重的眼皮艰难抬起。
头顶是干净朴素的毡帐四壁，暖意融融。
四肢百骸酸痛无力，却远超他濒死的预想——他居然能动！
“你醒啦？”
一道轻柔的女声在耳畔响起，温和得近乎不真实。
“师……师姐？”苏南栀下意识脱口而出。
他微微抬手，揉了揉发胀发酸的眼眸，模糊的视野一点点变得清晰。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在他的肩头，制止了他欲要起身的动作。
“是我啦，别乱动。”
苏南栀抬眸望去，只见格雅正坐在床沿，她换了一身干净素雅的浅色布衣，眉眼干净温和。
尽管她在尽力装作平静，却藏不住眼底的小雀跃。
苏南栀笑了：“这样才好。”
格雅闻言微怔：“什么？”
苏南栀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他脑袋还是有点迷糊：“我这是在哪里？
“放心好了，你哪也没去，还在盛京。”
得知答案，苏南栀微微垂眸，低低嘟囔了一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话音刚落，帐门口便传来一道懒散随性的声音：
“行了，你能醒就是万幸了，为了救你，格雅把——”
“阿日斯兰！”
格雅骤然转头，狠狠瞪向倚在门框上的少年。
阿日斯兰双手抱胸，无奈翻了个白眼，识趣收了话头：“好好好，到时候人家要是不领你的情，可别怪我。”
帐内一瞬安静下来。
格雅耳尖微微泛红，目光重新落回苏南栀苍白憔悴的脸上：
“你不必多想。先前在王庭，你已经救了我一命，我为你做什么回报都不为过。”
苏南栀愕然，两人话里定然藏着什么隐情，不过他此刻脑子昏沉酸胀，一时间没能琢磨透彻。
苏南栀也不再追问，下意识便想要撑着身子坐起。
“别动。”格雅立刻伸手按住他，“你重伤未愈，千万不能乱动。”
苏南栀更迷惑了：“按理说，我应该……”
一旁的阿日斯兰见状，立刻感慨到：
“你是真的命大。你得好好谢谢人家格雅，自从你昏迷之后，整个萨克达部、还有王庭残存的达官显贵，天天堵在门口求见，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她谁都不见，日日守在这里亲自照顾你，寸步不离，一眼看不到你都不行。”
格雅瞬间脸颊发烫，连忙侧过目光，不敢再直视苏南栀。
苏南栀听出阿日斯兰是在转移话题，却也心里暖暖的，既然格雅有事情不愿意提，他也干脆不再追问。
“你们都先出去吧。”格雅挥挥手。
阿日斯兰一愣：“啊？”
“他刚醒，需要安静休息。”格雅淡淡开口，“今日不用任何人值守，都退下。”
阿日斯兰看着她一副要独自守着苏南栀的模样，索然无味地咂了咂嘴：“行，听你的。”
他转身挥手，带着外头一众侍从退下。
格雅取来干净温水与软布，坐回床沿。
她小心翼翼俯身，替苏南栀细细擦拭身上伤口，动作轻到极致，生怕稍重一点便牵动他满身重创。
格雅看着他毫无血色的面容，轻声问：“疼吗？”
苏南栀静静看着帐顶：“疼。”
“疼你不知道说啊？”格雅立刻撇了撇嘴，手上动作愈发轻柔，“一直硬撑着，何苦呢。”
苏南栀不辩解，只是浅浅笑着，安静望着她。
静默良久，他忽然轻声开口：
“当初，你赶我和阿日斯兰走。”
“后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