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二字,说得轻飘飘,落进满堂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却格外“扎眼”。
堂下众人面色都不好看。
他们追随阿不罕多年,心中何尝不念旧主。
但是格雅所谓“魔域钦点”的身份,又有着某种莫名的诱惑力。
很快,拓拔霜开了个头:
“玄冰殿,认可少主暂时主政。”
此起彼伏,断断续续的躬身声响接连响起。
“老臣王庭斡赤斤(宰相),愿意奉少主号令。”
“大汗远在漠南,远水难救近火。王庭扯尔必(城防官),愿意暂归少主调遣,但提前说好,我等只守盛京疆土,不参与私争。”
格雅轻轻点头:“好。”
队列最末,一名身披素白祭袍、头戴鹰羽冠的王庭萨满缓步走出。
“旧主陨落,新势降生,此为天道轮回。老朽代所有萨满,奉萨克达部少主为草原新执权者,遵少主号令。”
……
格雅将所有人细微的神色尽收眼底。
这群人今日低头,是因为魔域,而非她格雅。
她并不强求真心。眼下,她要的只是盛京名义上的掌控权。
悬浮在格雅掌心的血剑缓缓消融,化作缕缕血雾,重新缩回她小臂的伤口之内,那道划开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诸位今日的选择,我记下了。”
“我不逼你们即刻背弃阿不罕。但从今往后,盛京之内,需遵我号令行事。”
“若是阳奉阴违,暗中私通漠南——”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兀苏德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
公堂里闹得沸沸扬扬时,苏南栀和阿日斯兰正对坐着闲谈。
炉火静静燃着,偶尔噼啪两声,屋外寒风卷着细雪沫子,扑在墙上沙沙轻响。
二人并不在场,王庭大殿里面发生的一切,他们只能靠陆续传出来的消息模糊揣测。
“也不知道最后闹成什么样。”阿日斯兰拨了拨炉子里的炭火,“格雅一个人扛着这么一堆老狐狸,别被人给拿捏住了。”
苏南栀正举着酒杯,轻轻晃着头: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阿日斯兰见状伸手便去夺他手中酒杯,却被苏南栀一躲,没能抢下来:“你还没养好身体,喝什么酒,哪个混账拿来的?”
苏南栀含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把手探入衣袖,不紧不慢地又取出盛满酒的另一杯,抬眼看向阿日斯兰,接着念道: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阿日斯兰:???
“你这……哪来的?”
苏南栀撩开袖口,示意阿日斯兰往里看。
阿日斯兰低下头,只见苏南栀的袖子里,一个巴掌大的彩色漩涡正无声缓缓转动。
阿日斯兰抬起头:“这是啥?”
“微型传送阵。”苏南栀撇了撇嘴:“不然你以为我那些符箓哪来的,真以为我袖子里一沓一沓装着?”
阿日斯兰好奇地问道:“这玩意……是你自己弄的?”
苏南栀摇了摇头:“我有一个朋友……不,准确说来,我们并不算太熟,但总归是志同道合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