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宛若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公堂之上。
堂下众人脸色青白交加，人人心底那点龌龊算盘，被她当众彻底扒开、碾碎。
所有人瞬间恍然惊醒。
是啊。
他们以为自己在骑墙观望、左右逢源。
殊不知，从昨日俯首听命的那一刻起，他们早已被绑上格雅的船。
阿不罕向来心狠手辣，归来之后，他们……
方才还心存侥幸的众人，此刻彻底凉了后背。
就连城府极深的昆察尔，也怔怔地站在原地。
高台之上，格雅静静俯视满目惶然的众人。
“我不需要你们表忠心。”
“因为你们根本没得选。”
“甚至，你们得求着我赢，求着我护住盛京，求着我救你们所有人的性命。”
堂下一片死寂，无一人敢辩驳。
良久。
昆察尔往前踏出一步，对着高台深深垂首，声音颤抖着：
“既然如此……”
“我江湖人士、诸部首领、王庭百官共议！”
“我等愿尊萨克达·格雅为主，掌九脚白旄纛（注1），上尊号——”
“阿阑真汗（注2）！！！”
话音落地，他双膝微屈，率先跪拜。
殿内其余人，也跟着跪了下来，就连萨满也迟疑了一下，最后半跪下来。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跪拜声轰然响起，如山呼海啸：
“恭奉阿阑真汗！”
“我等愿随真汗，死守盛京！”
声浪叠叠，冲破殿门，响彻整座盛京王城。
今日起，格雅不再是什么临时掌权的萨克达部少主。
她是掌九脚白旄、承长生天命、临朝称制的阿阑真汗。
……
日薄西山，堂下众人陆续躬身退离，偌大的王庭公堂一点点安静下来。
脚步声缓缓从廊外响起。额尔敦掀开门帘走入，殿中空旷，他一眼便望见还坐在王座上的格雅。
不，准确来说，她是瘫在王座上。
格雅抬眼，看见来人，紧绷的神情瞬间垮了下去，声音近乎虚脱。
“吓死我了，额叔，我表现得怎么样？”
额尔敦走上前，望着王座上强撑了一整个下午的少女，缓缓颔首，由衷地赞叹道：
“巴图尔在天有灵，生了个好女儿！”
注1：九脚白旄纛，蒙古语俗称?查干苏勒德?（白苏勒德），汉文也记作“九斿白纛”“九足白旗”，是草原的最高权利象征。
军队出征前必须举行祭旗仪式，草原部族传说“此纛不折，大军不败”，只要九脚白旄纛还立在阵前，所有骑兵就必须死战不退，是草原军队的精神图腾。
?只有全草原公推的共主才有资格树立属于自己的九脚白旄纛，普通部落首领哪怕实力再强，也只能使用三纛、五纛级别的旗帜，擅自使用九脚规格等同于公开叛离草原传统秩序。
注2：“阿阑”取自草原传说里的始祖母阿阑豁阿，是草原各部公认的女性始祖符号，后缀“真”是专门标记女性身份的后缀，最后直接加最高级别的“汗”字，字面意思就是“承继始祖母血脉的女汗”，既点明女性身份，又拥有和男性可汗完全对等的最高统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