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就是夏震。他患有甲癣,以前先师还在医馆坐诊时,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找先师治疗,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年。夏副将的脚指甲总是变色脱落,让他非常困扰。我记得先师曾经安慰他说,他中间的脚趾最长,这是一种富贵相,不必为这个小病烦恼。不过,甲癣虽是小毛病,却很难彻底治愈。夏副将需要每隔几天就来医馆用中药泡脚,以防止趾甲脱落。因为夏副将经常来,紫草不用先师指示,就知道该准备哪些药材来煎药泡脚。自从先师去世后,夏副将一开始还来医馆泡脚,但去年春节过后,就没再来过,我还以为他的甲癣已经痊愈了。没想到前几天他又来到医馆,请师叔治疗甲癣,而且隔三岔五就来好几次,我才意识到他的病情并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
苏无名好奇地问:“德州司马是谁?”在蓬莱待了近一年,这德州司马的名头还是头回听说。
白首乌回答说:“德州司马韩旭,那可韩都督的亲侄子。他有心脏病,以前师傅刚从太医退休时,她还来过几次诊所。但这几年都没见她了。前几天突然现身,说是胸口疼,找师叔看病呢。”
苏无名琢磨了一会儿,问道:“刘鹊家那三个药童,远志和当归的背景我都了解了,不过那个黄杨皮啥时侯加入刘鹊家的呢?”
“黄杨皮来得稍晚点儿,比紫草、远志和当归晚了两年,四年前才加入的。”白首乌解释道,“他和石管家有点儿亲戚关系,是石管家带他来的。黄杨皮本身就是一味药材,俗称祖师麻。师傅看他脸皮黄黄的,就给他起了这个名字,让他跟着师叔,成为师叔的专属药童。”
“黄杨皮这人咋样?”
“黄杨皮比远志和当归年轻两三岁,不过性格不太靠谱,挺滑头的。他刚来的时侯,医馆还是师傅掌舵,远志和当归是师傅的药童。他对师傅特别尊敬,对远志和当归也很客气,啥吩咐都立马执行。但师傅去世后,医馆由师叔接管,一切都变了。黄杨皮靠着是师叔的亲信药童,开始指挥远志和当归。师叔让远志跟着高大夫,当归跟着羌大夫,这样一来,远志和当归成了师叔弟子的跟班,地位比不上直接伺侯师叔的黄杨皮。有时侯,连高大夫和羌大夫都得给黄杨皮面子。记得以前打扫医馆是黄杨皮的活,现在变成了远志和当归的任务;以前伺侯师叔起床和早餐也是黄杨皮的工作,但他不想早起,就推给了远志和当归。远志虽然有点胆小,当归话不多,但他们都很勤奋好学,在师傅身边学了不少医术,不仅能抓药煎药,还能给病人针灸。现在却只能让些杂务。他们也没办法,只能忍着,不然可能被赶走,甚至被卖给别人当奴隶。”说到这儿,白首乌想到自已作为刘扁的弟子,在刘鹊家的境遇,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不禁摇了摇头。
“最后问一句。”苏无名说,“‘辛,大温,治胃中冷逆,去风冷痹弱’,这句话啥意思?”
“这描述的是药材的特性。”白首乌回答。
“具L是哪种药材呢?”
“师傅生前让我熟记各种药材的性质,我记得没错的话,这应该是高良姜的特点。”
“这个嘛,‘苦,甘,平,治风寒湿痹,去肾间风邪’,听起来像是羌活的特性。”
“至于‘苦,涩,微温,治瘰疬,消痈肿’,这应该是红花的属性吧。”
“是何首乌的功效啊!”白首乌惊讶地说,“苏大人,你提到的这些,是不是师叔临终前留下的那三行神秘文字?”
苏无名微微一笑,确认道:“你们几个的名字,是不是就是根据这三种药材来命名的呢?”
白首乌默默点头。
苏无名心中却在思索刘鹊临终前的遗言,难道是在暗示什么?他叮嘱白首乌在狱中好好反省,若有新发现立即告知。夜幕降临,苏无名和卢凌风准备返回。路过关押桑榆的牢房时,桑榆依旧沉默以对,苏无名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
次日一大早,苏无名便叫来洪参军,询问紫草的事。
“城北刘鹊家有个丫鬟,叫紫草,去年正月十二在后院自缢身亡。”苏无名直截了当地说,“听说这案子是洪参军负责调查的?”
“刘鹊家?让我回忆一下,确实有这么回事。”
“对于这个案子,洪参军应该记忆犹新吧?”
洪泰摇了摇头,回答:“真不凑巧,我对这事印象不深了。”
卢凌风调侃道:“这才过了半年,你又不是老的记忆力衰退了,怎么可能忘记呢?”
洪泰斜眼看向卢凌风,解释道:“我每天忙于管理监狱和处理一堆陈年旧案,工作量巨大。半年前那起普通的自杀案,我说记不清就是记不清。”
卢凌风刚想反驳,苏无名却轻轻拦住他,说道:“没关系,记不清也没事,案件的档案应该还保存着吧?”
洪泰耸耸肩说:“这又不是什么重大刑事案件,像这样的丫鬟自杀事件,在蓬莱城多了去了,根本就不会立案,更别提保存案卷了。”
“紫草脖子上有两道勒痕,”苏无名追问,“你能回忆一下这两道痕迹的形状、长度、宽度和深度吗?它们有没有交叉或者重叠?”
“苏大人,你这是在对我进行审讯吗?”洪泰的语气突然变得冷淡。
苏无名仿佛没听到洪泰的质疑,继续说道:“一般来说,上吊自杀的绳套种类有限,只有缠绕系会在脖子上留下两道痕迹。这种缠绕系,绳子在脖子上绕两圈,第一圈从耳后斜向头顶,形成一个八字形的提空,第二圈则紧紧环绕颈部致命处。在验尸时,这两道痕迹的形状、大小、重叠与否都需要详细记录。洪参军,你说你记不清了?”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而且,紫草脖子上还有细微的抓痕。通常,如果一个人在被勒住脖子时有挣扎,很可能会在脖子上留下抓痕,这往往意味着这是一起谋杀而非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