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名立刻起身,上前恭敬行礼。
韩壬丰面无表情地从其身边走过,甲士们迅速搬来椅子,他落座后,淡淡吐出三个字:“开始吧。”
苏无名双手抱拳回应:“是。”他的目光扫视一周,“本月十二日一大早,刘鹊家的管家石胆就跑到县衙报案,说刘鹊死在医馆书房。我第一时间第一时间来查案。通时,葛阿大在红叶寺后山挖出一具无名尸骨。这两桩案子表面上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实则大有联系。因为红叶寺后山挖出的那具无名尸骨,左臂尺骨上有愈合的骨裂痕迹,说明死者生前左臂受过伤。再加上现场发现的烧焦紫檀木和狮子状玉饰,前者恰好是刘鹊家用来正骨的紫檀木架,后者则刘鹊家原主人刘扁随身携带的獐狮玉。刘扁死前两个月摔断了左臂,L型也与无名尸骨相匹配,所以可以确定那具无名尸骨就是刘扁。刘扁曾在宫里当过太医,而刘鹊其实从未有过太医身份,只是借用了刘扁的名声。”
苏无名讲到这里,瞥了一眼韩壬丰,继续说道:“咱们先聊聊刘扁这事儿。刘扁跟刘鹊是亲族兄弟,都是皇甫坦的徒弟。这位皇甫坦,那可是麻衣道士,历经前朝,多次进宫看病,还治好了前朝皇太后的眼病,被前朝皇帝赐了‘麻衣妙手’的金匾,绝对是名医白大夫提过,皇甫坦生前写过医书。”说到这儿,他瞅了一眼白首乌,又转向居白英,“居老夫人也跟我讲过,皇甫坦有医书,里面有各种用药少但效果厉害的验方,这本书皇甫坦死后到了刘扁手里。刘扁自已也写过医书,里面收录了不少独特验方。刘鹊也不例外,写了医书叫《刘氏验方》,也是各种验方,都是用最少的药治最难的病。师徒三人都有医书,还都是验方,很明显是一脉相承,或者说,他们的医书其实根本就是一本,皇甫坦先写的,刘扁和刘鹊后来修改,就成了《刘氏验方》。”
高良姜听到这儿,皱起眉头说:“师父的《刘氏验方》是他亲自写的,苏大人这么猜,有点主观了吧。”
“说到医术,高大夫作为刘鹊的首徒,肯定了解得很多。”苏无名说,“我想问问高大夫,写一部耗费一生心血、共五部十六篇的医书,在白天忙于看病人、晚上才有时间写书的情况下,仅用一个多月就能接近完成,这可能吗?”
“这个……”高良姜被问得有点儿懵。他心里明白,一个多月,顶多也就四五十个晚上,别说写医书了,就算随便在纸上写字,要达到五部十六篇的字数,都几乎不可能。
“高大夫说我主观臆断,这话没错,我想大家心里也都有这样的想法。请大家稍安勿躁,再等一会儿,我会拿出确凿的证据,证明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苏无名环视了一圈医馆大堂,继续说道,“十年前,刘扁买了这宅子,刘扁把它开成了医馆。当时还在让随军郎中的刘鹊从军队辞职,来到蓬莱帮忙管理医馆,这一管就是十年。按道理,刘鹊师从皇甫坦,医术就算不如刘扁,也不至于差,完全可以自已开诊所。但他却愿意待在刘扁身边,哪怕六年前刘扁回到医馆坐诊,刘鹊也没走,究其根源,就是他觊觎皇甫坦传给刘扁的那部医书。”
高良姜立刻反驳道:“师父绝对不会让这种事的……”
“这些都是居老夫人亲口告诉我的。”苏无名朝着居白英一挥手,“高大夫如果不信,可以直接问问居老夫人。”
手中的佛珠微微一顿,居白英没等高良姜说话,就先开口道:“没错,这些事确实是我说的。”
高良姜撇了撇嘴,脸色有点难看。
苏无名继续说:“刘鹊有这样的想法,刘扁其实心里有数,所以他把医书随身带着,就是为了防着刘鹊。后来刘扁在红叶寺的大火中丧生,白大夫说刘扁的医书被火烧掉了,没留下来,但其实不是这么回事,那部医书没被大火烧掉,而是到了刘鹊手里。只是刘鹊把这事瞒了下来,对外说刘扁的医书已经没了。”
“师伯写医书的事,医馆里的人都只是听说,没人见过实物,这医书到底存不存在,根本没人清楚。”高良姜说,“一部没人见过、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医书,苏大人却这么肯定师父拿到了,恐怕有点草率吧。都说苏大人公正严明,按事实断案,难道就是这样断案的?”
“既然高大夫一直质疑,那我之前说的证据,看来得提前亮出来了。”苏无名走到卢凌风身边,那里有张桌子,桌上放着个木匣子。这木匣子是苏无名今晚带到刘鹊家的,一直搁在桌上,卢凌风从开始就站在旁边,好像在守着它。苏无名打开木匣,里面有一本书。他把这本厚厚的书拿出来给大家看,书皮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刘氏验方。
《刘氏验方》的突然现身,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特别是高良姜和羌独活,他们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两人都见过刘鹊的《刘氏验方》,虽然没机会翻开看,但书的模样他们是知道的。他们确认无误,不管是书的大小还是书皮上的字,都和他们记忆中的《刘氏验方》一模一样。苏无名手里的,正是刘鹊死后就神秘失踪的那本《刘氏验方》。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苏无名神色从容地翻开《刘氏验方》,随意地翻着页说:“这部《刘氏验方》,一共五部十六篇,出现了三种不通的笔迹,分别属于三个人。书里的验方用药都很简单,虽然是三个人写的,但能看出是一脉相承的。”他走到白首乌面前,先让白首乌辨认书中的笔迹,接着让高良姜和羌独活也来辨认,还让黄杨皮、远志和当归他们看了。大家都认出其中两种笔迹是刘扁和刘鹊的,另一种笔迹跟祖师堂里皇甫坦自画像上的题字很像,应该是皇甫坦写的。这么一来,苏无名之前的那些猜测,因为《刘氏验方》的突然现身,全都得到了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