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终宋 > 第585章 君恩(为白银盟主“niema”加更17/21)
  吴潜去相之后,贾似道终于成了这大宋天下的宰执,位列人臣之巅。
  程元凤已复相,抵达临安后立即试图与他争权。
  另一方面,朝臣已开始上书,为立太子之事造势,忠王之立,人心所属,又无人可以再阻止。
  至此,贾似道与叶梦鼎、杨栋等人亦开始有了隐隐的嫌隙。
  眼前是党争,而可望到的将来依旧是党争。
  权力的路上,永远都有敌人。
  但无妨,贾似道感受到手上的权柄越来越重。
  ……
  “下一桩。”
  “阿郎,接下来几桩事……”
  贾似道会意过来,起身,吩咐堂内的数十名幕僚继续处置事务,带着廖莹中进了后面的秘室。
  “董宋臣派人递了消息,御医开口了。”
  “官家?”
  “是风疾。”
  贾似道一讶,摇头道:“可严重?”
  廖莹中低声道:“还不算重,但阿郎也知,观太祖与太宗后裔……”
  话到一半,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贾似道明白,目露愁色,又问道:“御医如何说的?”
  “他本不敢说,官家眼下虽无大恙,若再这般不肯节制酒色,恐将一日坏过一日……短则三五年,长则七八年。”
  “官家知晓?”
  “自是知晓。”
  “让吴潜老匹夫气的。”
  贾似道忧心忡忡,却也知道此事对眼下之局面影响不大,无非是回想起官家近来所为,明白官家为何不再寄望于子嗣,一心要立忠王。
  “堵住这消息,莫让叶梦鼎等人知晓。”
  “是。”
  “对了,全永坚还不动手杀李瑕?”
  廖莹中道:“敷衍了事,他怕是真以为李瑕与他宿怨两清了,被荣王之死骇破了胆,心怀侥幸。”
  “蠢材。”贾似道皱眉道:“我们的人有办法动手?”
  “办法很多。”廖莹中道:“但不惊动官家太难了,阿郎毕竟不似荣王与全氏,无那般受官家亲厚。”
  “必然是李瑕做的,他竟能驱使忠王做这种事。”
  眼下这局面,贾似道绝不容许李瑕能这般掌握赵禥。
  偏又有叶梦鼎等人在,他根本接触不到赵禥。
  全玖倒是如谢道清一样,可以引为内廷援手,可惜还未嫁过去。
  且眼前与全氏的联系便不算深。
  因全永坚不肯动手杀人,被李瑕仅仅几句花言巧语骗了,可笑……蠢货!
  廖莹中道:“官家近来颇信重李瑕,今日已召李瑕入宫,只怕是拦不住了,不如……放他回蜀?”
  贾似道问道:“查清楚了?唐安安必是一直在传假消息。”
  “不好确认是李瑕瞒着她,还是她有意欺瞒。”
  “答应下毒了?”
  “这……”
  “恩养她两年有余、收她为义女,她就是这般报答的?”
  廖莹中道:“怕是她自以为傍上了年轻英俊的高官大帅,前程富贵,忘了阿郎恩义”
  贾似道讥笑一声,摇头道:“风尘贱婢,言而无信,与那李瑕一样德性。”
  “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为人处事,当守信诺。她既如此品格败坏,便教她知晓,本相给她的一切,随时都能再拿回来。”
  “明白了。”寥莹中道:“这便联络董宋臣。”
  “闻云孙还在查李瑕遇刺一事?”
  “是,还在查。”
  “呵,吴潜后继有人了,把线索都放给他吧。”
  “可万一危及忠王……”
  “到时我再出手保住忠王便是。”
  贾似道闭上眼,已有了一个隐隐约约的计划。
  让那较真固执的闻云孙掀起惊天大案,拖住李瑕;联络忠王妃,说服忠王反手出卖李瑕,撇清干系……
  如此,可一脚踹开叶梦鼎,掌控大权,放手施为。
  贾似道脑中思考着这计划,走到堂上。
  却见仆役匆匆赶来,递上一封厚厚的信。
  信是李瑕写的,贾似道接过,摊开,愣了一下。
  他转过身,独自走到窗边。
  “贾相之文书已细读,废除和籴以使官吏不再盘剥百姓;减发楮币以平抑物价;限巨室之田亩,购为公田以充军费。直指大宋根弊,可谓良法。
  然则自古变法,成败在于施行。王安石、文彦博之辩,不必赘述而贾相知之。只问贾相欲用何人行法,用士大夫行法而夺士大夫之利耶?公田法若利在百姓,当从百姓中择选人材,或委任全心为百姓谋福者。满朝文武,不知有几人胜任?
  私以为,贾相若欲行法,当先整顿吏治。当今朝堂,为制衡文武,分权委任,一职而多官,在其位而不知其职者,十之七八。科举扩张,任官却不审政绩,人浮于事,相互推诿……”
  李瑕的信很长。
  贾似道只看了一半,然后撕碎了丢进煮茶的火炉里。
  “照这般……大宋还是大宋吗?”
  他如此喃喃了一句,叹息。
  为何军队羸弱?为何重文轻武?为何冗费严重?
  一切的积弊,若往最根里看,皆是为维护这大宋社稷的稳定。
  没人能革弊到那种地步,他贾似道亦做不到。
  他只要能做成公田法,已足以振兴社稷。
  年轻人不知深浅,不足与谋。
  “阿郎?”
  “李瑕想让我别动他、放过他,自以为言辞诚恳,教我做事……不,他是笃定要归蜀了,这是道别。”
  ~~
  李瑕出了宫,坐上马车,周围依旧是戒备森严。
  “大帅。”刘金锁凑上前,问道:“成了?”
  “嗯,官家答应筹集钱粮两千万贯,让我带回川蜀。”
  “真的?!大帅你怎说服官家的?”
  “不是我说服官家。”李瑕道:“是官家说服了我,眼下这局面,没有钱粮我也守不住川蜀,这蜀帅我是不会当的。”
  “太好了,何日动身?”
  “半个月,把消息传下去。”
  李瑕倚在马车上,思忖着,亦觉此事有种不真实之感。
  怪不得个个都想把握圣眷。
  这个大宋社稷,官家若不信重,能带来太多的问题;而只要官家信重,也能解决太多问题。
  官家信重他李瑕吗?
  不算,只是消除了疑心、顾虑。
  因此,只是让他继续任蜀帅,且给了该给的钱粮。
  李瑕没忘了,这实则还是这三年一次次出生入死,一场场仗打下来的功劳。
  那一个个都元帅的人头被斩下来,那一杆九斿白纛倒下,十万蒙军退却,收复成都、剑门关、汉中,无数将士埋骨他乡……
  封蜀帅、下发钱粮犒赏,本就是答应要给的。
  至此时,却还让人感到君恩深重到了不真实的地步?
  李瑕思及至此,长长地出了口气。
  ……
  马车一路回到府中,李瑕回到主屋,只见唐安安与年儿正坐在那说话。
  “回来啦?水正好温着,给你洗洗。”
  年儿先迎上来,拉着李瑕换衣服,显然比唐安安自然得多。
  唐安安近来却总往他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