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终宋 > 第1190章 熊耳夫人
  巴音博格都一带山势绵延,地势却不险峻,骑兵完全可以驱马越过山坡。
  一千骑兵在一座山头小驻,已能看到另一座山包上的唐军营地。
  那支唐军残部显然已来不及再逃窜了。
  他们的马匹有许多正疲倦地趴在地上,奔跑不动了。
  「杀!」
  随着熊耳下令,元军策马冲下坡,又开始仰攻唐军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根本没有栅栏。若要守,靠的应该是高处的地势利于放箭,而唐也没有太多的弓箭了。
  熊耳认为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
  「轰!」
  忽然一声响。
  熊耳转头看去,只看到前方的骑兵中出现了一阵惊慌,有不少马匹受惊了,仰起前蹄把骑兵掀下马背。
  但他还没看到发生了什么。
  「轰!」
  又是一声大响。
  这次他看清了,只见元军的冲锋阵型中突然爆起一团血雾,人与马的躯体被炸得四分五裂,到处乱飞。
  火器?
  熊耳不敢相信,一支在草原上流窜了十个月的唐军怎么可能还带着火器?
  不可能的。
  那就是唐军的援兵来了?
  这念头一起,连他都感到了不安。
  而周围的爆炸声还在响,战马嘶鸣、士卒惨叫。
  元军根本就没做准备,直接以核心兵力密集地冲进了唐军设置的陷阱之中,军心士气正在迅速崩溃。
  熊耳若不能以最快速度调整战略,虽说是以一千余人攻两百余人,只怕也有溃败的风险……
  ~~
  李玉萍正护着她的母亲站在营地里,在她们身后还有她嫂嫂、侄儿,以及一些没来得及被强盗发卖的驱口。前方的大响声起,她有些惊讶于唐军火器的威力。
  再一想,原来唐军就是凭着这些火器,才能一次次战胜蒙古人。不然,还能是因为汉人更勇敢吗?
  「杀!」
  猛地听到一声大吼。
  只见那个年轻到有些稚气的将领王立策马扬刀,身先士卒便向山下俯冲下去。
  李玉萍这才有些好奇起来。
  毕竟在她眼里,王立身材不算高大,年纪又小,能成为这支兵马的统领,也许是因为家族地位。
  只是那夜抢亲时,好像又是他一刀斩下了那壮汉的头颅。
  此时便想看看他是否真的勇猛。
  ……
  王立冲得很快。
  在他身侧,是这次军情司挑选来北上的,以塔牧仁为首的几个蒙古战士,个个都十分骁勇。
  布置在山腰处的火器便是他们带来的。
  更重要的是,昨夜,塔牧仁已告诉王立如今整个天下形势的变化,王师由河南北伐,河套的战事由主力大军会战,转为小股兵马的对峙。
  总之,朝廷要接他们回去了。
  众人当然是士气大振疲惫感一扫而空,恨不能马上撕碎眼前的元军。
  「杀!」
  他已杀进混乱的元军之中。
  然而,塔牧仁的马匹体力很好,速度比他更快,已劈翻了一个元军士卒,向熊耳那边突了上去。
  王立不甘示弱,卯足了劲抢在塔牧仁的面前。
  他的武艺是王坚、张珏等人教的,又从小勤练不辍,自是艺高人胆大……
  ~~
  「喂,小娘们!」
  山包上的营地中,受伤斜倚在那的王满仓忽然喊了一声,随手将一个望筒抛给李玉萍。
  「想看便看看。」
  李玉萍愣了愣,抬起那望筒一看,被那突然拉近到眼前的画面吓了一跳。
  之后定眼看去,视线便不由自主地跟随着王立。却见那少年将军有万夫莫当之勇,已率军长驱直入,杀到了元军的将旗之下……
  看着看着,李玉萍忽然落下泪来。
  说来,她的兄长是蒙元***,可事实上,她这生大部分时候都是活在恐惧不安之中。
  她的母亲生在乱世,生在一个把女人当作财产、没有国法管束民间的草原王国治下,且早早就死了丈夫,是受了无数的折磨,才得以把儿子养大成人。
  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她的母亲才又生下了她。
  她从来没见过生父,只知道那些年母亲不停地被抢走,比牛马还要卑贱、辛苦……直到兄长当上了蒙古国的官。
  而她自己,一边受兄长教导了汉家诗书礼仪,一边担心着被抢、被奴役。
  她天生仰慕那种强大又文明的男人。
  视线中,王立已是浑身浴血,高高举起了那元将熊耳的头颅。
  「万胜!」
  「万胜!万胜……」
  余下不到两百人的唐军欢呼不已。
  李玉萍吸了吸鼻子,把望筒还给王满仓。
  「嘿。」王满仓咧嘴一笑显得又坏又贱,问道:「觉得怎么样?」
  「看一个国家怎样,该看在它治下的女子活得怎样。」
  王满仓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暗骂这小娘们厉害,王立若是真看对眼了,怕是要被她拿捏。
  转念一想,却也无甚打紧的。
  ……
  战场上,还很年轻的王立正在举着熊耳的人头欢呼。
  李玉萍又听了一会,转头去安抚她的母亲,道:「娘不要怕,他们都是好人,马上要带我们到唐境找大哥。」
  此时此刻,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天翻地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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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上,王立曾经收复泸州,杀元将熊耳,带回了熊耳夫人。后来,临安朝廷投降、四川全境失守,只有钓鱼城还在坚守,王立听了熊耳夫人的建议,以不杀一人为条件,向元西川行枢密院副使李德辉投降。钓鱼城弃城之日,三十余名将领自刎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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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原城。「李德辉又来信了。」
  杨文仲将一封信递在杨文安面前,又道:「我看他很有诚意,承诺一定会保我们的性命和官身。」
  「我信。」
  杨文安接过信,却是看也不看,直接撕成碎片,道:「但李瑕不可能重用我。」
  碎纸被投入篝火之中,他又补了一句。
  「我人品不好。」
  「二弟不是人品不好。」杨文仲叹息了一声,道:「是功业心重又押错了宝啊。」
  杨文安默然了一会,道:「李德辉说的?」
  「嗯。他还说,他久在忽必烈身边,深知忽必烈早对我们有猜忌之意,消耗我等兵马而已……你再看军中,我们从川蜀来的将士还剩多少?」
  这番话难得有一点点打动了杨文安。
  杨文仲又道:「同样是战败,张弘范失守三关口,导致贺兰山之战大败,丢盔卸甲仅数骑逃回;我们从容退出兴庆府,据磴口、守五原,阻止了唐军的继续追击。事后问责,张弘范却成了蒙古汉军都元帅,我们呢?还要听他调遣。」
  杨文安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他自视甚高,确实难以忍受被年纪差不多的张弘范指挥。
  但他开口却是道:「这蒙古汉军都元帅不过是为了安抚顺天张
  家,西路军的统帅依旧是宗王脱忽。」
  杨文安说罢,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
  他意识到在自己心里,竟然更愿意俯首于那个无能的、废物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