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大荒经 > 第2753章 高阳诚来了
  “如今的一步幽内,有……很多大帝?”
  张楚瞪眼,愕然,完全没想到,一步幽会这么强。
  张楚一直以为,大帝是一个极其遥远或者极其古老的事,他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大帝存在。
  但此刻,张楚骤然意识到,自己想错了很多。
  他把大荒的很多规则,理解成了一切世界都遵循的规则。
  但实际上,大荒之外还有太多。
  似一步幽,似三尺涧,似九尺渊,这些地方可能大到不可想象。
  在大荒被视作公理的东西,在其他世界,可能无人在意。
  此刻,张楚笑着摇摇头,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还真是小瞧了一步幽。”
  鸠无相则是单手立在胸前,淡淡的说道:“依照佛门的说法,世间有一亿诸世界。”
  “这些世界又分大千世界,中千世界,小千世界。”
  说到此处,鸠无相顿了顿。
  他抬头望向远方那十道冲天而起的青色光柱,目光深远而怅然,好一会儿才继续道:“这些所有的世界加起来,对应的才是一步幽。”
  张楚倒吸一口冷气。
  他想过一步幽很大,但从没想过会是这么大。
  而重玄子更是有些疏懒的说道:“张楚,你可以把大荒想象成一个小池塘。”
  “小池塘就这么大,所有养分,只能供应一条大鱼出现,也就是大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楚,继续道:“而像你们大荒那样的小池塘有无数个。”
  “只是彼此之间被隔开了,难以沟通,所以你以为世间只能有一个大帝。”
  “但实际上。”重玄子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一步幽就像是一片大海,不仅帝级强者有很多,甚至有帝级之上的存在。”
  好吧,虽然重玄子的话不好听,但却很到位,让张楚一下子明白,池塘养不出鲸鱼来。
  于是张楚认真的问道:“那大帝之上是什么?”
  三人同时摇头。
  鸠无相平静而坦然的说道:“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存在那样的存在,但并不知道大帝之上是什么。”
  张楚想了想,又问道:“你们说,若是把池塘跟你们的大海连接起来,我们大荒会不会更容易出现大帝?”
  鸠无相顿时神色古怪,他盯着张楚看了好几息,这才缓缓道:“本来就是连接在一起的啊。”
  张楚愕然:“本来就连接在一起?”
  鸠无相单手立在胸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无论是寂灭渊还是大荒,本来就有去往一步幽的通道,只要你们自己舍弃肉身,很容易就能抵达一步幽啊。”
  张楚愣了一下。
  紧接着,张楚自嘲般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对对对,你们说得对。”
  这一刻,张楚对所谓的“海”再也没有了什么神往。
  不就是像狗长生一样,死了之后就到了一步幽么,这种连接方式,爱他妈谁走谁走,反正我不走。
  鸠无相此时也说道:“若不是彻底没有了退路,还是不要来一步幽的好。”
  “那是,那是……”张楚附和道,说的倒是挺好听,没有了退路,那不就是被别人打死了么。
  鸠无相则继续说道:“实际上,一步幽这片世界,自身也有很大的问题。”
  张楚则不再多打听。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那十道冲天而起的青色光柱,光柱中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纹路,散发着古老而磅礴的气息。
  他眯起眼睛,沉声问道:“那些造化里面,有什么?”
  不等三人回答,高阳诚的声音忽然传来:“张楚,那些造化,你不要碰。”
  张楚愣了一下,微微扭头,发现不远处的虚空微微扭曲。
  高阳诚一步踏了过来。
  张楚猛地从石凳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上上下下把高阳诚打量了三遍,紧接着脸上笑开了花,嗓门都拔高了几分:
  “老高,你从两界之间跑出来了啊?”
  高阳诚慢悠悠走到长亭边上,偏头看了张楚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跑出来,你不是应该不高兴么?我可是记得,你当初是盼着我死的。”
  张楚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他连忙摆手,脑袋摇得似拨浪鼓,三步并作两步凑到高阳诚面前,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真诚:
  “哪里的话,那时候,我不是为了咱们寂灭渊考虑么,您老要是没了,寂灭渊找谁去?”
  说着,张楚微微弯腰,把自己方才坐的那把石椅的椅背,往旁边一拖,殷勤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高,快坐,快坐。”
  ……
  长亭另一侧,鸠无相三人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鸠无相端着茶盏,赤红袈裟搭在椅背上,他只是抬眼扫了高阳诚一下,便继续低头喝茶。
  狐不归歪靠在石柱上,把木剑横在膝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剑身,连头都没抬。
  重玄子更是连看都懒得看,白玉折扇在掌中轻轻摇着,扇面上的山水缓缓流动,他正琢磨着未来如何多带一些黄泉回家。
  这三个人,谁都没把这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当回事。
  可过了几息,鸠无相忽然把茶盏放下了。
  他抬起头,第二次看向高阳诚。
  他的目光从高阳诚的灰布长衫扫到那双布鞋,从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扫到那双自然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看不透。
  鸠无相心中咯噔一声,以他神王境的修为,加上无相伪章带来的感知能力,就算是大圣站在面前,他也能看出几分端倪来。
  可眼前这个人,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气息波动,就像一块石头,一棵树,一粒灰尘,平平常常地摆在那里,根本没有修的痕迹。
  这不可能。
  鸠无相的目光开始变得凝重,他悄悄将无相伪章的感知之力全力运转,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再次朝高阳诚扫去。
  依然什么都看不透。
  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凡人,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
  可就是这种“什么都看不到”的感觉,让鸠无相后脊梁骨猛然窜起一股寒意,那股寒意沿着脊椎直冲头顶,连眉心的朱砂痣都跟着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旁边的狐不归也察觉到了不对。
  狐不归歪着的身子慢慢直了起来,那双总是带着痞气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高阳诚,瞳孔深处有剑形印记在疯狂闪烁。
  他感知不到任何危险的气息。
  正因为感知不到,才更让他心惊肉跳!
  狐不归的直觉向来极准,他见过大圣,甚至远远感受过更高存在的威压,可那些威压再强,也总有个上限,有个方向,有个源头。
  眼前这个人,根本没有上限。
  重玄子的折扇不知何时停了。
  他盯着高阳诚看了好几息,手中的折扇越摇越慢,最终完全静止,扇面上的山水不再流动,凝固成一幅死画。
  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鸠无相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极其恭敬,双手合十,头颅微微低下,赤红袈裟在无风中轻轻晃了一下。
  狐不归紧随其后,他将木剑从膝头拿下来,剑尖朝下顿在地上,然后微微躬身,青衫下的脊背弯出一个恭敬的弧度。
  重玄子最后一个起身,他收起白玉折扇,将折扇别回腰间,双手垂在身侧,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三个人站成一排,站在长亭的角落里离高阳诚最远的位置,一个个低眉顺眼,恭恭敬敬,看都不敢再看高阳诚一眼。
  高阳诚看着三人这副模样,笑呵呵地抬起手,掌心朝下,在虚空中轻轻一压,那动作随和而随意,像是在安抚几个受惊的孩子。
  “都坐,不用紧张。”
  鸠无相没动。
  狐不归没动。
  重玄子也没动。
  三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不仅没有坐下,反而把头埋得更低了,鸠无相那件赤红袈裟下的肩膀甚至在微微颤抖。
  张楚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转头对鸠无相三人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