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代晋 > 第一七六九章 恼怒
    大帐外的亲卫听到了朱龄石的大喝声,十几名亲卫立刻冲了进来。见帐中站立一名陌生人,顿时纷纷抽出长刀呼喝连声冲了了上来。

    “什么人,好胆!”

    “即刻拿下!”

    那玄衣人影凝立不动,只淡淡说道:“朱大将军,本人并无敌意。不过,若真要动手的话,我剑下从不留情!”

    朱龄石早从那人身形之中猜测到是一名女子,此刻听声音,显然是女子声音。声音悦耳,但却自带一股清冷肃杀之意。

    朱龄石心念急转,此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大帐之中,定是本领滔天。须知自己的大帐是最为重点防御的所在,虽然今日兵马正在渡河,大营之中有些混乱,兵力也渡河大半。但是自己的大帐周围可是有着上千亲卫营亲卫护卫的。他们都是东府军中的精英。此人能够不被他们察觉的进入自己的大帐之中,可见其武技高深到何等地步。

    若是此人对自己不利的话,自己恐怕已经身首异处了。

    “都退下!”朱龄石沉声喝道。

    “大将军,此人或对大将军不利。”亲卫们纷纷叫道。

    “退下。”朱龄石大声喝道。

    众亲卫闻言只好应诺,纷纷退出大帐门口。

    大帐内,朱龄石缓缓还刀入鞘,沉声道:“阁下何人?不知潜入我大帐之中意欲何为?”

    那玄衣女子淡淡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需知道,我是来帮你的便可。”

    朱龄石心中更是疑惑,沉声道:“帮我?不知我有什么需要阁下帮忙的,阁下又为何要帮我?”

    玄衣女子缓缓走到帐中火炉旁坐下,伸出手来在炉火旁烤火。那双手晶莹纤长,在火光下甚美。

    “朱大将军,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么?本人远道而来,也不请我落座,也不命人沏茶。果然是粗鄙武夫,跟你家主公比,差得远了。”

    朱龄石冷笑道:“阁下不请自来,闯我大营。倒来指责本大将军待客不周。本大将军自然不能跟我家主公相比,但本大将军却也不必对一个不速之客客气。说,你到底是谁,意欲何为?”

    那女子猛然起身,玄衣无风自动,一股凌厉之气充斥空间。刹那间,朱龄石感觉到一股杀意压迫而来,竟然有些喘不过气来。以朱龄石这等久经沙场的领军大将而言,他的身上自带煞气威压,那是从尸山血海之中走出来的威严和杀气,是上位者的凌厉气势。一般人在朱龄石面前连头都不敢抬,大气都不敢出。

    但是此刻,朱龄石却被玄衣女子的气势完全压制,隐然有遍体生寒之意。仿佛下一刻便要被人扑杀一般。这让朱龄石内心之中也生出了寒意。

    好在那股杀气很快消失,玄衣女子也重新坐了下来。

    “朱大将军,我说过,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来帮你的。或者说,我是来帮你们东府军的。至于我为何闯了你的大帐,那是告诉你,你这戒备森严的大帐我来去自如,更何况是那襄阳城。你们不是制定了潜入襄阳城,里应外合的计划么?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玄衣女子盯着火炉中红彤彤的石炭沉声说道。

    朱龄石的心里又是咯噔一声。这神秘女子居然知道自己的计划,那岂不是说昨夜商议计策的时候,这女子便在大帐某处偷听?昨夜大营数万大军未动,戒备森严,这女子依然能进来,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计划?”朱龄石还是问出了口。

    “自然是听到了你们的商议。你们挑选出来的那些人,今日不是在积极的训练么?靠他们,恐怕还不能成功。”玄衣女子回答道。

    朱龄石苦笑道:“看来,我这大营你来取自如了。我相信你是友非敌,否则你取我首级岂非探囊取物。你说的要帮我,但不知怎么帮?”

    玄衣女子道:“我说了,襄阳城对我而言如履平地。我可以潜入进去,帮你们完成计划。甚至,杀死敌军主帅,助你们夺取襄阳。”

    朱龄石嗓中干涩,心里涌起一股强大的喜悦。以这神秘女子的手段,或许真能轻松潜入襄阳城。若她真能烧毁敌军粮草,甚至杀死敌军主帅。那么此番攻城将极有可能成功。但一个陌生女子突然来大帐之中,提出要帮自己,朱龄石自然不能相信。尽管他口中说对方是友非敌,但那不过是稳住对方的话罢了。眼前这人,敌友难辨。这未尝不是一个陷阱。

    “阁下到底是谁?又为何要帮我们?你所求为何?”朱龄石哑声问道。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我帮你们,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天下人早日脱离战乱之苦。除此之外,我并无所求。”玄衣女子缓缓道。

    朱龄石沉声道:“既是为了天下太平,阁下怎么不去帮刘裕?却偏偏要来帮我们?”

    玄衣女子冷目瞪视朱龄石道:“朱大将军,你此言何意?莫非你不希望你家主公战胜刘裕?我来助你破城,你反倒多有疑问。既然如此,我便助刘裕便是,我此刻一剑杀了你,算不算是助刘裕?真没想到,唐王英明神武,天纵奇才,但他手下大将军竟然是如此愚蠢之辈,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忍受你们这些蠢货的。”

    朱龄石吓了一跳,他之所以提出那样的疑问,乃是处于谨慎所致。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相助,这女子来历不明,光凭几句话他可不敢信她。身为大军统帅,他自然要套问一些话出来。没想到此人一言不合便要动手杀了自己。

    朱龄石忙道:“阁下莫要动怒,我主英武盖世,乃天命所归之人。我想这便是你助力我们的理由。不像那刘裕,阴险狡诈,残暴不仁,乃篡夺神器,万夫所指之人。阁下选择我主相助,全无问题。你就算杀了我,也改变不了我主一统天下的结果。朱某只是觉得好奇,故有此问。”

    玄衣女子冷笑一声,拂袖不语。

    朱龄石拱手道:“阁下,若我所猜不错,阁下当和我家主公相识。不知朱某猜测的对是不对?”

    玄衣女子沉声道:“你猜错了,并不相识。”

    朱龄石笑道:“可是阁下适才说朱某粗鄙武夫,比不得我家主公。若非相识,怎知我主品行?”

    玄衣女子一愣,站起身来道:“不过听了传言而已。朱大将军,我来此不是为了听你这些废话的。你若不愿我相助,那便就此别过。早知你如此愚蠢,我便不该来此。告辞!”

    玄衣女子说罢,拂袖便走。

    朱龄石连忙叫道:“阁下且慢,朱某失礼,还望不要怪罪。阁下既来助我,朱某感激不尽,还请坐下商谈。阁下若此刻离去,我军攻襄阳恐怕很吃力。若得阁下相助,或可事半功倍。朱某相信,阁下为天下苍生所计,也要助我们早日夺取襄阳,助力我主一统天下,让天下归于安定。”

    朱龄石其实心中已然笃定这神秘女子必是和主公相识。她的言语之中已经透露了一丝讯息。适才朱龄石故意相问,便是看她反应。她的反应很奇怪,回绝得干脆,却和她言语之中流露出来的讯息不相符。朱龄石不知道此人是谁,但基本可以断定她和主公认识,并且此行也确实是来帮助自己的。

    玄衣女子冷笑一声道:“没什么可谈的,我如今不愿助你们了。你自求多福吧。希望你的人进不去襄阳城的时候,你莫要后悔。希望你攻城失败,坏了你主公大事的时候,你家主公也不怪罪你。和你这愚蠢之辈不必浪费口舌。今日就当我没来过。”

    朱龄石还待再说话,那玄衣女子身形一闪,便已经出了大帐。朱龄石追出帐外,却已经不见踪迹。

    朱龄石跺了跺脚,咬牙砸了自己两拳。他没想到这女子如此脾气,自己不过是试探几句,质疑了几句,她便拂袖离开了。

    朱龄石到底还是太谨慎,他早该相信自己的判断。既然断定和主公熟悉,便不该有所怀疑,多加试探。当然了,朱龄石这种粗汉子也不懂女子心思,女子行事往往多出乎意料,难以琢磨。他以为几句好话便能挽回,殊不知对方已经生气了,已然认定他是蠢货,便无挽回的可能了。

    当然了,朱龄石还是脑子转的不够快。当今天下,能够出入大帐不被人发现,来无影去无踪的女子还能有谁?但凡朱龄石脑子转的快些,也知道今晚来的这个女子的身份便是闻名天下的萼绿华,那个被世人所崇拜的道门女仙。那可是曾在淮阴逗留许久,和李徽甚为捻熟的人。

    如果他能够判断此女是萼绿华,自然也就知道萼绿华的脾气。即便是在李徽面前,萼绿华也是想发脾气便发脾气的。朱龄石身为领军主帅谨慎质疑固然没错,只不过道门女仙一向傲娇,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人已渺渺不见,朱龄石再后悔也没有用。不过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也没有让朱龄石的情绪波动太久。攻城事宜还是要继续的,计划还是要进行的。那神秘女子纵然不肯相助,但应该也不至于帮助对方,泄露计划。她既可能和主公相识,想必也不至于坏了主公的大事。至于计划的成败,可能有此人相助会很顺利,但没有她的助力,却也不至于便毫无希望。

    一夜时间,东府军大部分兵马都已经渡河成功。并且在东城外四里的距离扎下大营,开始建造营地的基本设施和防御体系。而从辰时开始,部分兵马便开始搭建沔水浮桥。宽度不过三百步左右的水面,水又不深,浮桥的建造其实难度不高。以部分舟船作为底座,用原木打桩固定,之后铺上木排连接便可。这种浅水河流的水流并不汹涌,打下木桩之后基本能够保持稳定,浮桥长度不长,宽度只需车辆通行便可,所以进展的很快。

    另外,后军打造了大型的木排,长宽数丈。可以承载一辆装着重炮的大车而不下沉。这些大木排便作为重炮渡河的载具,将重炮和其他物资慢慢的转运渡河。

    一些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一天时间后,整个大军强渡行动才算勉强结束。浮桥建好,重炮也运的七七八八,相关物资也在源源不断的运输过沔水。

    朱龄石等人马不停蹄的在东城外开始侦查,选择合适的进攻地点。襄阳东城的护城河虽然宽阔,但其实并不都是宽度达八十步的地方。在靠近东城两座城门的区域,护城河是收束的,毕竟有城楼防守,也无法制造出七八十步的高大吊桥来联通城门途径的。

    无论是哪座城池,不管护城河多宽,在城门口位置都会为了吊桥能够联通城门口通道而收束护城河的宽度。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攻城战都猛攻城门位置的原因之一。夺取城门,永远是最便捷有效的攻击手段。

    襄阳东城也是如此,襄阳东城的两座城门附近,护城河的宽度缩小到三四十步。这个宽度的区域虽然只有城门两侧五十步的长度,加在一起连同城门口区域也不过一百五六十步而已,但对于搭建浮桥渡过护城河而言,是绝佳之所。

    只不过对襄阳东城的两座城池而言,位于东北角的震华门并不合适进攻。震华门外两侧的护城河更狭窄,不过三十步左右,长度近二百步,城楼也较为低矮。看上去似乎是不错的进攻地点,但其实那却是一处陷阱。

    震华门所在的位置,其实是襄阳城东北角的角城所在。类似于在大致四方的城池一角突出来的一个方形角城。这其实也类似于一座瓮城结构。小小的角城有三座城门,向北的叫拱辰门,属于北城两座城门之一。向东的便是震华门。而另有一座便是通向城内的城门。即便攻入角城之中,也要攻下通向内城的城门,并且同时遭受三座城门城楼上的驻军的打击。

    所以,朱龄石等人商议之后,决定将进攻位置确定在东城正中位置的阳春门。虽然阳春门两侧的护城河依旧有四十多步宽,跨度也只有一百六十步左右,面对的还是一座三层的巨大城楼的强大火力。但是朱龄石还是选择了这里。

    当然选择进攻阳春门及其两侧区域的另外一个原因,便是在阳春门外的地形开阔平整,不像其他地方那般高低不平,不利于兵马展开。而且,在阳春门城门外三里多的地方,有一座巨大的东校场。

    那校场方圆数百步,地面平整开阔罗,围墙高达丈许。里边的军营和箭塔设施都已被宋军捣毁,但是校场中间的检阅台还在。高约四丈的巨大检阅台,原本是校场操演和检阅的高台,但借助这座基础结实的高台,可以搭建更高的瞭望塔。并且这座校场可以作为临时的前线屯兵之所,在这里兵马可以歇息,可以就近治疗伤员,也可以囤积前线所需的danyao物资。

    二月初四,三天的准备之后,东府军的战前准备已经基本结束。

    东城城外区域,距离城池三里之外的距离,东府军建造了五十多座炮台。南北两侧炮台相隔四十步布置,共布设二十尊重炮。备用重炮三尊。城墙中间位置,相隔二十步布置三十尊重炮,备用重炮五尊。如此便形成了中间火力相对较密,两侧的火力较为稀疏的重火力格局。但总长度达两里多的东城墙区域,已经全部被火力覆盖。但凡城墙上有敌军重火力出现,都将会在东府军重炮的打击范围之内。这么做,也正是防止对方重火力在攻城时对东府军兵马集中轰炸。

    所有的重炮都用木吊车吊装完毕,并且检修调整完毕。

    地面进攻的准备也已经做好了准备。搭建浮桥的浮排已经全部准备好,长宽丈许的浮桥木排制作的即位坚固,以成人手臂粗的杂木拼凑而成的木排两人可搬动。在作业之时,可以当做挡箭的屏障使用,为建造浮桥的兵士增加一些生存的保障。

    一百多辆冲锋车全部进行了修缮加固,以期能够抵挡一些重火力的轰击。重炮轰炸是难以抵挡的,不过若能挡住baozha弩的一两次轰击,便算是达到目的了。

    五百多辆大车,数万泥包夜装上了大车。这些都是为了建造城下泥包工事所用。一旦冲锋车损毁严重,或城下压制火力不足,这些工事便可派上用场。

    一千名工兵,一千五百名火铳狙击手和神臂弩手,三千名负责装运泥包以及卸载搭建工事的兵马,两千头拉车和备用的牲口。外加包括各兵种在内的三千预备队全部准备完毕。

    二月初四晚间,攻城大战前夜,兵士们吃了一顿不错的晚饭,明日参战兵士还赏了一碗酒。吃完丰盛的晚饭之后,各军将领深入营帐之中接见参战兵马,亲切慰问,询问需求。当晚,各营按照惯例写遗书和家书,进行贵重物品的保存,以及提醒身份铭牌的佩戴等等。

    军中虽然看似一切如常,但种种一切都预示着一场大战的来临。平素喧闹的军营在当晚变得安静了许多,兵士说话的声音都轻柔了许多。

    漫长的一夜过去。清晨时分,二月料峭寒风之中,悠长的号角声响起。

    攻城之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