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瑜注视着眼前的黑袍青年，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温润笑意：“看来，阁下这是不相信我喽？”
风平安迎着文帝的目光淡然一笑：
“陛下文治武功，深谙用人制衡之道，绝不会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做出这种自断肱骨之事！”
话音落下，文帝脸上的笑意骤然一凝，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语气沉了几分：“那么，阁下的意思是……”
石台四周摇曳的青铜灯火微微晃动，原本暖柔的光晕，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清冷。
风平安直视文帝，语气严肃而认真：“只要帝国不对我齐大哥一家不利，青木帝国其他人，谁死谁活，都与我无关，我也懒得去管。”
文帝刚要开口缓和气氛，风平安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冷冽：
“不过，数日之前，在下在大荒山绝巅之上的虚空之中，遇到过一道人影，他对我狠辣出手，随后遁走，踪迹全无。而那道人影的容貌，竟与陛下一模一样！”
“与我一模一样？”赵瑜眉峰骤然高挑，眼中满是错愕与惊疑。但转瞬之后，他便眸光微沉，看向风平安：“阁下是在怀疑，那出手之人，是我？”
“是不是陛下，陛下自知。”
风平安也是眸光渐冷，周身悄然漫开一缕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语气已然带着明显的不善。
文帝似乎不希望与风平安闹僵，他轻轻摇头，苦笑着解释道：“自闭关以来，我从未踏出这座洞府半步。”
言语真切诚恳，将帝王的沉稳展露无遗。
短暂停顿，他又缓缓补充道：“天地浩瀚，万象纷呈，世间容貌相似之人，并非罕见。”
风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身黑袍无风自动：“不仅容貌一样，修为同样高绝。陛下纵横天下多年，可曾听说过有这样一个人？你觉得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这话，恐怕陛下自己都不信吧？”
“这……”
赵瑜一时语塞，默然失语，脸色也变得凝重。
正如风平安所言，以他的眼界与阅历，若世间真有一位容貌与他别无二致、修为同样冠绝一方的强者，他绝不可能一无所知。
沉默持续了短短数息，面对风平安的咄咄逼人，文帝缓缓抬眸，眼底已然凝起一层凛然怒意，帝王威仪轰然铺开，压得洞内空气愈发凝滞：
“倘若平安阁下执意认定那人是我，无需多言，尽管出手便是。我自知修为不及阁下，绝非对手，但身为曾经的青木帝君，老夫也绝不会任人无端诬陷、肆意拿捏！”
这一刻，隐忍的温和尽数褪去，一代帝王的傲骨与威严，展露得淋漓尽致。
嗡——
无形的威压骤然席卷整座洞府。
摇曳不定的青铜灯火骤然定格，连周遭的空气都彻底凝滞。无边寒意瞬间笼罩整座石室。
“呵呵呵……陛下勿恼！”
极致的死寂之中，风平安忽然低笑出声：“我没说那个人一定就是陛下！”
“你……”
赵瑜胸口微微起伏，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眸光沉沉地看向风平安：“那么，还请阁下，把话彻底说明白！”
风平安点点头。
此时，他已基本确定那道黑影不是文帝，排除了文帝的嫌疑。但世事难料，谁知道文帝有没有被那黑影暗中操控？
心念至此，他决定再来一剂猛药，一试究竟。
脸上的轻笑彻底敛去，他微微垂眸轻叹：“事到如今，我也不再对陛下隐瞒。”
抬眸的刹那，他神色肃穆到了极致，嗓音下意识压得极低：“那个人，就是造成此次天地大劫的始作俑者！”
“什么？”文帝浑身一震，满脸惊骇。他再也维持不住帝王沉稳，猛地从石台上起身，匆匆走下石台，目光死死锁定风平安，满是难以置信。
风平安也缓缓站起身来，紧紧盯着文帝所有细微反应，暗中戒备。
不愧是一代帝王，短暂的震惊过后，文帝已然稳住心神，冷静下来，露出一丝愧色：
“消息太过震撼，老夫有些失态，让平安阁下见笑了。”
说罢，他抬手示意：“阁下，事关重大，我们还是坐下说吧！”
说完，他率先在旁边的一个石墩上坐下。
“好。”
风平安微微颔首，再次坐下。
“还请阁下细说原委。”赵瑜眸中满是深深的疑惑与凝重，神色肃然。
风平安一瞬不瞬地看着文帝，试图捕捉他每一丝最细微的情绪波动，缓缓出声：“那个人在数万年前布局，欲偷天换地，屠灭此方世界所有生灵，重塑天地秩序……”
“好大的野心！”
文帝瞳孔骤缩，脱口而出。
片刻后，他又压下惊色，满脸疑惑：“数万年前的事，阁下是如何得知的？”
语气、神色，完全是自然流露，没有一丝刻意伪装的痕迹。
风平安细细察言观色，心中的疑虑稍稍消减几分，却依旧不敢彻底放松。他轻轻摇头，语气诚恳：“此事的确匪夷所思、骇人听闻……可牵扯太大，细节我暂时不便多说，还望陛下见谅。”
“理解。”文帝轻轻颔首。
石室再度陷入沉寂，沉闷的氛围笼罩整座石室。
风平安垂眸凝神，脑海中飞速梳理前前后后的所有细节、线索，不断比对推演所有疑点。
他从天门归来后，曾打算再度向雷天和魔古力请教。可二人在他叩天的过程中，为了保护他的神魂和元神，损耗了大量魂力，又一次陷入沉睡……
一切疑团，只能依靠他一人独自拆解、独自求证了。
良久，风平安心思一动，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抬眸望向端坐对面、神色同样沉凝的文帝赵瑜，微微欠身拱手，语气郑重而诚恳：
“陛下，我此前说过，无意插手帝国朝堂纷争。可如今事关天地大劫，事关此方世界所有生灵的存续，有些事，我不得不问、不得不查。今日若有冒犯之处，还望陛下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