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宴臣的声音很轻,但那一句“谢谢”却还是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沈露织的心湖。
她知道,这是孟宴臣在为她替他解围的事情道谢。
但这也是他第一次,对她工作之外的行为,表达出正面的反馈。
沈露织退后一步,重新回到安全距离,脸上恢复了秘书的标准表情。
“这是我应该做的,孟总。”
孟宴臣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率先迈步,走向王主任的诊室。
从医院出来,回到国坤集团大厦,已经是午饭时间。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孟宴臣一路都保持着沉默,但沈露织能感觉到,他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消散了不少。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
孟宴臣走出电梯,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向跟在他身后的沈露织。
“你脸色不好。”他用陈述句的口吻说道。
沈露织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今天又是早起,又是去医院,精神紧绷,确实有些疲惫。
“可能……有点累。”她秀眉微蹙道。
“下午还有两个会。”孟宴臣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单纯地告知工作安排。
沈露织抿唇,“我知道,孟总,我会调整好状态的。”
孟宴臣没接她的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自己办公室里侧的一扇门。
“进去休息。”
沈露织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他办公室自带的休息室。
她知道里面有一张床,是孟宴臣偶尔午间小憩,或者加班太晚时用的地方。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孟总,这……不合适吧?我……”
“让你去就去。”孟宴臣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也不知道是针对她,还是在烦别的什么,他皱眉道:“别影响下午的工作效率。”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留下这么一句话,却又给了最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沈露织站在原地,看着他已经投入工作的背影,心里的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她不再推辞,轻声应了句:“好的,谢谢孟总。”
然后,她走向那扇门,轻轻推开。
休息室的装潢和外面的办公室一样,是极简的黑白灰色调。空气里没有杂味,只有一股和他身上很像的,清冽干净的皂角香。
一张宽大的床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深灰色的床品,叠得整整齐齐,一丝褶皱都没有,和他的人一样,严谨又克制。
沈露织关上门,将自己与外面的世界隔绝。
【叮!目标人物情绪值+20。】
脑海里响起的声音,让沈露织的嘴角弯了弯。
她脱掉脚上那双让她站了一上午的七厘米高跟鞋,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然后,她没有丝毫犹豫地,躺倒在了那张属于孟宴臣的床上。
床垫的软硬度适中,被子很轻,带着阳光晒过和他身上特有的味道。
她拉过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
很安心。
这是他的气味,他的空间。
她像一只侵占了狮王领地的猫,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里响起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孟宴臣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邮件,习惯性地端起水杯,却发现里面空了。
他起身,准备去茶水间。
路过那扇紧闭的休息室门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想起下午会议需要的一份数据分析报告,放在了休息室的床头柜上。
他没有多想,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为了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室里的遮光窗帘是拉上的,只留了一线缝隙,透进些许微光。
房间里很暗,也很安静。
孟宴臣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
床上,那个小小的隆起,呼吸平稳。
他一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的蓝色文件夹,正是他要找的东西。
他俯身去拿。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文件夹的时候,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床上的人儿身上。
她侧躺着,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缺乏安全感的幼猫。被子只盖到了腰间,大半个后背和纤细的肩膀都露在外面。
乌黑的长发瀑布般散落在深灰色的枕头上,衬得她那张脸,小得只有巴掌大,皮肤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像瓷。
孟宴臣的动作停住了。
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足,他看着她裸露的肩头,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站在床边,很久都没有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几秒后,他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那个文件夹,而是轻轻捏住了被子的一角,想往上拉,盖住她裸露的皮肤。
这是一个完全下意识的动作。
然而,就在他指尖的温度即将透过被子传递过去时……
床上的人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眉头紧紧蹙起,像是陷入了什么可怕的梦境。
下一秒,她的手猛地从被子里探了出来,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他悬在半空的手腕。
孟宴臣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手很小,也很软,带着被窝里的暖意,此刻却抓得死紧,力道大得惊人。
“别走……”
一声含糊不清的梦呓,从她唇边溢出,带着哭腔和浓浓的依赖。
她似乎在梦里挣扎着,抓着他的手腕,不自觉地往自己脸颊的方向拉去。
柔软的,带着温热湿气的唇瓣,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蹭过他手背的皮肤。
那一瞬间的触感,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从手背窜起,沿着手臂,直击心脏。
孟宴臣的呼吸停顿了一拍。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她紧紧抓住的手。
她的脸就枕在他的手背旁边,呼吸轻柔地拂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痒。
他没有抽回手。
车厢里的燥热,公寓里的狼狈,医院里的维护……一幕一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现。
他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职业化微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脆弱和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的出风声,和他自己那有些失控的心跳声。
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容忍着她的“冒犯”。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抽回手,把她叫醒,然后告诫她秘书和老板的界限。
可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就在这漫长的僵持中,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长而翘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蝴蝶的翅翼。
沈露织的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和水汽,她愣愣地看着头顶那张放大的,轮廓分明的俊脸。
然后,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两人还交握着的手上。
昏暗的休息室里,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