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市回来的那个晚上,孟宴臣在书房坐了一整夜。
台灯的光打在他紧绷的侧脸上,那双手交握在一起,搁在桌面上,指节攥得发白。
他反复回想酒店房门关上之后发生的每一帧画面。
她的嘴唇,她的呼吸,她环住他脖颈时微凉的指尖。
还有他失控的那一刻……将她压进床垫,手指勾住她肩带边缘的那个动作。
孟宴臣闭上眼,喉间滚过一个极低的音节。
他对一个下属做了什么?
她是他的秘书。
她信任他,依赖他,而他利用这种权力上的不对等,把她抵在门板上亲。
这个认知让孟宴臣的胃部翻搅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是城市深夜的寂静街道,几盏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
“混账。”他骂自己。
……
第二天回到公司,一切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除了孟宴臣不再让沈露织进他的办公室。
所有需要签字的文件,他让其他人转交。日程确认改成了邮件沟通,不再当面汇报。甚至连茶水间那条走廊,他都刻意绕行。
刚开始,沈露织没在意。
当她开始察觉,正好在走廊上和孟宴臣迎面碰上。
她站住脚,刚要开口,男人的视线从她脸上掠过,一个字没说,偏了方向,从她身侧走了过去。
沈露织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笔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系统面板上,孟宴臣的情绪值曲线在持续波动,但全是负向的……焦灼、自责、逃避。
她看得清楚楚。不是厌恶她,是在惩罚他自己。
这种局面如果放任下去,他会把那天发生的事定性为“上级对下属的侵犯”,然后用一辈子的距离来偿还所谓的亏欠。
沈露织坐回工位,打开电脑里的人事系统模板。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转岗申请表。
……
申请表是第四天早上递到孟宴臣桌面上的。
由人事部的专员送进来,夹在一沓日常审批文件的中间。
孟宴臣翻到那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
白纸黑字,格式规范,措辞得体。
“申请人:沈露织。现任岗位:总裁办秘书。申请调入部门:战略投资部。调岗原因:个人职业发展规划调整。”
他的视线在“个人职业发展规划调整”这几个字上停了几秒,指腹贴在纸面上,慢慢收拢。
a4纸发出细微的“嚓嚓”声,从四角开始卷曲,被他一点一点攥进掌心。
平整的申请表在他手里变成一团扭曲的废纸。
孟宴臣把那团纸攥在手心,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
总裁办的办公区很安静。
下午三点,大部分人在开部门周会,只有零星几个助理坐在工位上。
孟宴臣的步伐比平时快,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干脆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
沈露织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把她的侧影勾勒得很清晰。她正对着电脑屏幕整理数据,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孟宴臣走到她面前,将那团被攥得面目全非的纸,拍在了她的桌面上。
“啪”的一声,几个助理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沈露织的手悬在键盘上方,抬起头。
孟宴臣站在她面前,胸口的起伏比平常大了一些。他的衬衫袖子被往上推了两寸,露出小臂上绷紧的肌肉线条。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办公区里,足够让周围三四个工位的人听见。
沈露织看了一眼那团皱巴巴的纸,再看向他。
“转岗申请。”她的语气很平,“您应该看过内容了。”
“理由。”孟宴臣单手撑在她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真实的理由。”
沈露织和他对视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申请表上写了。”
“沈露织。”他念她名字的方式很重,像是把每个字都压进了嗓子里。
周围的几个助理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沈露织慢慢站起身。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仰着脸看他的时候,脖颈线条拉得很长。
“孟总想听真实的理由?”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酝酿。
“那我问您,从海市回来这四天,您为什么不看我?”
孟宴臣的身体僵了一下。
“为什么所有文件都让行政部转交?为什么日程确认变成了邮件?”
她的声音在升高,带着压了太久终于控制不住的委屈。
“为什么在走廊碰见我,您连眼神都不给一个?”
最后一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她的眼泪终于掉了。
不是一滴两滴,是大颗大颗地往下砸。砸在她的手背上,砸在办公桌面上,砸得旁边那几个助理全都呆住了。
“我做错什么了?”
她的鼻尖红得厉害,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却咬得很清楚。
“如果那天的事让您觉得恶心,您可以直说。不用这样……”她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
孟宴臣看着她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不停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即使在哭也拼命咬着嘴唇不肯发出声的样子。
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下一秒,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跟我进来。”
他的步伐很大,沈露织几乎是被他拽着往前走的。她踉跄了一步,被他手腕上的力道拉稳。
几个助理张大了嘴巴,眼睁看着自家总裁拉着泪流满面的首席秘书,一路穿过走廊,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沈露织被他带进去的那一刻,门在身后重合拢。
紧接着,是反锁的声响。
“咔哒。”
办公室里只有百叶窗筛落的光线,和她还没止住的细碎抽泣声。
孟宴臣松开了她的手腕。
沈露织背对着他站着,双肩在微发抖,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你看着我。”
她没动。
孟宴臣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转过来。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妆已经花了,眼线晕在下眼睑,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更加可怜。她拼命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孟宴臣的手掌贴上了她的脸颊,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那些液体源不断,他刚擦掉一层,新的又涌了上来。
“别哭了。”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沈露织咬住下唇,用力摇头,泪珠甩落在他的衬衫袖口上。
“你要是讨厌我就说,”她的哭腔浓得化不开,“我又不是非要缠着你……”
孟宴臣的手从她脸颊滑到后脑,用力将她拉进怀里。
她的额头撞在他的胸口,男人的双臂收紧,将她整个人箍在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沈露织的双手抵在他的胸前,想推开,推不动。
“我没有讨厌你。”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不可忽视的颤动。
“是我……”
他停顿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
“是我怕你讨厌我。”
沈露织的身体僵住了。
“那天的事,是我逾越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贴在他胸口的她才能听得清楚,“你是我的秘书,我不该……”
“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哭的。”沈露织闷在他怀里打断他,声音又软又哑。
孟宴臣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背,掌心的热度透过她薄薄的衬衫渗进来。
“那你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不理我。”她的声音小得几乎消失在他的衣料里,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在控诉主人的冷落。
孟宴臣闭了一下眼,他的手从她后背移到她的发顶,轻轻按了按。
“转岗的事。”他的嗓音低下去,落在她耳畔,带着某种近乎恳求的意味,“撤回。”
沈露织没应声。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收拢,轻轻攥了一下。
“沈露织。”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那层一贯的矜贵和清冷全碎了,“别走。”
两个字从他齿间落下来,像是用了全部的力气。
沈露织埋在他怀里,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抵在他胸口的力道,转而攥住了他衬衫的前襟。
办公室外面,助理们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锁着的门后,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