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之上，夜风凛冽。
张凡猛地顿住遁光，悬浮于波涛汹涌的海面。
他缓缓转身，看向后方那裹挟着滔天灰气、已然追至近前的枯玄，得理不饶人，还是讽刺嘲讽。
“跑得够远了。”
“这块墓地，你可还满意？”
茫茫深海之上，再无任何遮掩。
枯玄的身形在百丈之外停下，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庞，此刻反而平静了下来，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活了上千年，还从未像今日这般，被一个金丹小辈逼到如此狼狈不堪的境地。
所有的算计与伪装，都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此刻，他心中再无半分轻视，唯有不死不休的滔天杀意。
“伶牙俐齿的小畜生。”枯玄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情感，“老夫承认，倒是小瞧了你。不过，到此为止了。”
他再无一句废话，抬手便是一扬。
一面通体漆黑，绣着无数扭曲鬼脸的幡旗，自他袖中飞射而出。
那幡旗迎风狂涨，不过眨眼间，便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幕，旗面上，数以万计的妖兽怨魂发出无声的嘶吼，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洪流，将方圆十里的空间尽数笼罩。
一股阴冷、粘稠，仿佛能冻结神魂的元婴法力，如无形的大海般，从四面八方朝着张凡狠狠挤压而来。
“万魂幡……”
张凡面沉如水，心头微微一凛。
他从马家的典籍中看到过此宝的记载，乃是魔道法宝之一，以虐杀万千妖兽，抽取其神魂怨念炼制而成，歹毒无比，威力绝伦。
没有想到正派人物还使用这种东西。
这老怪物一出手，便是压箱底的杀招。
张凡不敢怠慢，心念一动，暗金色的破劫碎星枪应念而出，被他紧紧握在手中，严阵以待。
“桀桀桀……”
万千怨魂在枯玄的催动下，化作一片黑色的惊涛骇浪，张牙舞爪地朝着张凡猛扑而来。
这些怨魂不仅能侵蚀肉身，更能直接冲击修士的识海，寻常金丹修士只需被其沾染一丝，便会道心失守，沦为行尸走肉。
张凡不退反进。
“轰！”
他体内九星霸体诀轰然运转，九个丹田窍穴犹如九颗微缩的星辰，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暗金色的气血之力如同实质的火焰，自体内喷薄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远远看去，宛如一尊沐浴在神火中的远古战神。
“破！”
张凡一声低喝，手中破劫碎星枪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暗金匹练，悍然扫出。
枪尖之上，一抹令人心悸的灰败色泽一闪而过，正是那无坚不摧的破灭法则。
嗤嗤嗤——
暗金枪影所过之处，那些凶戾的黑色怨魂，就如同骄阳下的冰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股霸道绝伦的力量与法则，生生绞碎、蒸发，化作缕缕青烟。
然而，枯玄的斗法经验何其老辣。
就在张凡挥枪横扫，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一刹那。
他藏于袖中的指尖，悄无声息地弹出了一道细若游丝，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灰芒。
那灰芒没有发出任何破空之声，速度却快到了极致，如同一条毒蛇，绕开了枪影的正面锋芒，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刺张凡的丹田要害。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那灰芒来得太快，太诡异，眼看就要穿透张凡的护体灵光。
千钧一发之际，张凡左眼瞳孔之中，骤然浮现出一片无比繁复玄奥的阵纹。
《破灵术》，瞬间发动！
在他的视野中，那道疾射而来的灰芒，其上流转的灵力轨迹、薄弱的节点，被瞬间洞悉，看得一清二楚。
“叮！”
张凡手腕一抖，枪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化作一道雷霆残影。
分光掠影剑法以枪代剑，后发先至，险之又险地在那灰芒之上轻轻一点。
这一点，不偏不倚，正好点在了其灵力运转最滞涩的节点之上。
那道蕴含着元婴修士致命一击的灰芒，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猛地一颤，威能大减，随即被枪尖上蕴含的巨力带偏了方向。
“轰隆！”
灰芒擦着张凡的腰间呼啸而过，狠狠地轰在了数里之外的一座荒岛之上。
整座山头，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被夷为平地。
“老东西，活了一千多年，这准头就跟尿分叉似的，一点长进都没有。”张凡口中出言讥讽，实则后背已渗出一层冷汗。
这老怪物的手段，确实阴毒至极。
一击不中，枯玄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没想到，自己这屡试不爽的偷袭，竟会被如此轻易地化解。
“小畜生，休得猖狂！”
枯玄怒火中烧，不再试探，双手猛地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
他丹田内的元婴小人，豁然睁开双眼，喷出一股精纯至极的神魂本源。
一股无形的，却比万魂幡更加恐怖的精神威压，悄无声息地锁定了张凡。
“《碎魂刺》！”
无形的精神尖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护体的灵光，直接狠狠地撞向了张凡的眉心。
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成名绝技，专破修士识海，中者神魂俱灭，防不胜防。
枯玄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冷笑。
在他看来，这一击之下，任凭那小子肉身再强，也必将神魂崩碎，沦为一具空壳。
大局，已定！
然而，那抹笑容仅仅维持了半息，便彻底僵硬在了脸上。
只见张凡的眉心之处，就在那精神尖刺即将刺入的瞬间，骤然亮起了一层玄奥莫测的水波状光晕。
正是金丹级幻装【无相幻面】附带的“不动如山”特效！
那无往不利，曾让无数同阶修士闻风丧胆的碎魂刺，撞在这层光晕之上，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削弱了九成以上的威能。
余下的力道，再撞上张凡那本就远超同阶的、堪比金丹后期的强悍神魂，仅仅只是让张凡的识海微微一荡，眉头轻轻一皱罢了。
“就这？”张凡感受着识海中那点不痛不痒的冲击，抬眼看向面露惊骇之色的枯玄，咧嘴一笑。
“老东西，你这神魂攻击，是没吃饭吗？软绵绵的，跟个娘们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