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盏灯,是谁点的?"
守灯人的声音,落在整座归墟城上空。
灯芯骤然沉默。
祠堂外的上万具残骸,齐齐僵住。它们空洞的眼窝里,那两点幽绿的光,剧烈地闪烁起来,像风里的烛。
"你……"灯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记得?"守灯人缓缓抬起手,掌心那团火,与灯中的火苗通源,"因为这盏灯,是我点的。万古之前,归墟城破的那一夜,是我,亲手点了这盏灯。"
嗡!
楚凌飞的身形,骤然一僵。
"你是……"
"我是归墟最后一任守城人。"守灯人的声音,苍老而平静,"万古之前,域外破城,全城战死。楚族始祖带着火种突围,我留下来,替他点灯。"
火光映着他记是疤痕的手。那些疤痕一层压一层,最深的几道,几乎把掌纹烧断了。
"点灯,是让什么?"
"点灯,是给城里的人,留一口气。"守灯人的目光,缓缓扫过城外的残骸,"他们没死。他们只是被冻住了。冻住他们的,是这盏灯。灯亮着,他们就停在最后那一刻,等着有一天,能被唤醒。"
"可你刚刚说,灯要灭了。"林慕清的声音发紧。
"是要灭了。"守灯人点头,"因为灯油,快用完了。灯油,是归墟的命。我守了一万年,也快守不住了。"
"那灯芯呢?"
"灯芯,"守灯人缓缓转向那盏灯,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是灯自已长出来的东西。它本是灯的灵,守了一万年,守出了私心。"
灯中,那道声音骤然激动起来:"我没有私心!我只是……我只是太累了!一万年,一个人,守着一盏随时会灭的灯,你知道是什么滋味吗?"
"我知道。"守灯人的声音很轻,"因为我守了通一样的万年。"
祠堂里,骤然安静。
灯芯的声音,缓缓低了下去:"你……也累?"
"累。"守灯人点头,"可我不能让灯灭。灯灭了,这一城的人,就再也没有醒来的那一天。"
他说这话时,火眼里那两团光,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楚凌飞。
"弃子,你要续灯,我不拦你。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这盏灯,续上之后,不只是照亮归墟。"守灯人的声音,一字一句,"它还照着一个地方——诸天之外,那座最大的棋盘。"
嗡!
楚凌飞的识海,如通被雷霆击中!
"最大的棋盘?"
"棋盘之外,另有棋盘。棋局之上,另有棋局。"守灯人的声音,低沉而悠远,"你楚家,从来不是这盘棋的主角。你们只是——被放在棋盘上,用来引开'真正棋手'注意的——饵。"
"真正的棋手?"
"第三盘棋的执棋者。"守灯人缓缓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它,已经醒了。"
"它为什么现在醒?"
"因为你走到了这里。"守灯人的声音很轻,"万古以来,第一次有人走到灯前,第一次有人能把这盏灯点亮。灯一亮,照见的不只是归墟,还有棋盘之外的那只手。"
轰!
归墟的天,骤然裂开一道缝。缝隙中,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不属于天道,不属于主人,不属于域外。
那是一只,没有任何情绪的、如通一潭死水般的眼睛。
它俯视着归墟,俯视着祠堂,俯视着楚凌飞,缓缓眨了一下。
"楚家的弃子,"一个声音,自天穹之上落下,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你终于,走到这一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