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7章
第五百九十章：禅心遇侠江湖路，佛理藏锋市井间
铁甲将军夜渡关，朝臣带露五更寒。
山寺日高僧未起，算来名利不如闲。
却说孙悟空在清平镇了却强盗之事，正欲踏云西行，忽闻东南方向传来兵刃交击之声。那声响不似妖邪斗法，倒带着几分江湖武人的刚猛。他按下云头，化作个游方和尚模样，挑着半旧的禅杖，一步步往声处走去。
转过山坳，见一片打谷场上，七个汉子正围着个青衫书生厮杀。那书生虽手无寸铁，身法却灵动得紧，左闪右避间总在毫厘处避开刀光。为首的刀疤脸汉子怒喝：“林三郎！你当真是要护那赃官？可知他贪墨赈灾粮，害了多少百姓？”
被唤作林三郎的书生朗声回道：“张寨主，王县令贪墨与否，自有国法论断。你纵兵抢掠官仓，杀了三个看守的老卒，难道便是正义？”
孙悟空在旁看得分明，那七人身法粗野却带着股悍勇，招式间隐有梁山泊好汉的路数——尤其是刀疤脸使的“劈山刀”，分明是李逵那路大开大合的路数，只是少了三分狠戾，多了三分无奈。而那书生的步法，竟与唐僧讲经时绕佛而行的轨迹隐隐相合，看似缓慢，实则步步踏在对方破绽处。
正看得出神，忽有个矮个汉子从背后偷袭，钢刀直劈书生后心。孙悟空眉头一挑，手中禅杖看似随意一拄，杖尾却如长眼般撞在钢刀侧面。“当啷”一声，钢刀脱手飞出，插在谷堆上颤个不停。
“哪来的野和尚，敢管爷爷们的事？”刀疤脸怒目圆睁。孙悟空合十笑道：“贫僧法号悟空，路过此地。诸位打打杀杀，不怕惊了谷中鬼神？”
林三郎趁机退到悟空身后，低声道：“大师莫管，这是郓城县的事。”刀疤脸却冷笑：“郓城县？郓城县的天早被那赃官捅破了！上个月黄河决堤，朝廷发的粮食全进了他私库，俺们寨里饿死了十二口，这仇能不报？”
悟空摸了摸下巴，忽然问：“你们抢了官仓，打算如何分粮？”矮个汉子抢道：“自然是分给受难的乡亲！”“那被杀的三个老卒，也是赃官？”悟空又问。刀疤脸一愣，别过脸道：“他们......他们挡路。”
“哦——”悟空拖长了调子，从怀中摸出半块干饼，慢悠悠啃着，“俺西天路上见多了妖魔鬼怪，有的披人皮，有的露兽形。可最奇的是，有些好汉杀了人，偏说自己替天行道；有些官儿害了命，倒道是为民办事。你们说，这‘天’和‘民’，到底认哪样？”
这话如石子投进滚油，七个汉子顿时吵嚷起来。有的说“杀错了便杀错了，总比饿死强”，有的道“三郎说得对，咱们是好汉不是强盗”。刀疤脸猛地将刀往地上一插：“休要聒噪！和尚，你说句公道话，这赃官该不该杀？”
悟空指了指打谷场边晒着的谷子：“谷能酿酒，也能救命，全看掌勺人怎么用。官如谷，民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你们把舟凿沉了，水便能自己流到田里头？”他忽然转身问林三郎：“书生，你护那县令，是因他是朝廷命官，还是信他有悔改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