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9章
第五百九十一章：醉里藏锋观世相，醒时拂袖悟禅机
说天亲，天也不算亲，天有日月和星辰。
日月穿梭催人老，带走世上多少人。
孙悟空离了郓城地界，一路往西而行。这日正走得乏了，见前方官道旁有座“醉仙楼”，檐角挂着的酒旗被风卷得猎猎作响。他摸了摸怀里的碎银子，想起猪八戒当年总说“神仙也得沾点荤腥”，便掀帘走了进去。
楼里已是座无虚席，三教九流混杂。东南角一桌，两个镖师正唾沫横飞地讲着江湖轶事：“......要说这河北地面，最近出了件奇事。沧州柴大官人府上丢了幅《罗汉图》，听说那画能显灵，夜里会传出诵经声。官府查了三月没头绪，反倒有七个盗匪偷鸡不成蚀把米，偷画时被自己影子绊倒，摔断了腿......”
邻桌个穿青布短打的汉子“嗤”地笑了：“张镖头又吹牛！什么显灵，我看是柴府护院厉害。倒是俺听说，那画原是五台山智真长老送的，当年鲁智深在五台山出家，就常对着这画打坐。”
孙悟空正听得有趣，忽闻楼梯“噔噔”作响。一个跛脚老妇端着托盘上来，走到靠窗一桌时，脚下一滑，满盘酒菜全泼在个锦袍公子身上。那公子“嗷”地跳起来，抬脚就要踹去，却被身旁个戴方巾的文士拉住：“王兄息怒，一个老妇罢了。”
老妇吓得直哆嗦，从怀里摸出块脏兮兮的手帕要去擦：“贵人饶命，小老儿赔......赔不起啊......”锦袍公子一把挥开她的手：“赔？你赔得起爷这件蜀锦？拿命来赔吗？”说着便要掏腰间玉佩唤人。
“且慢。”孙悟空放下酒杯，慢悠悠走过去，指着公子衣襟上的油渍，“这酒是杏花村的吧？瞧这颜色，至少窖藏了五年。菜是葱烧海参，海参须子上还沾着几粒瑶柱——老妈妈这一泼，倒让公子成了‘锦绣堆里藏珍味’，好福气。”
锦袍公子被逗得一愣，随即怒道：“哪来的野和尚，敢消遣我？”悟空指了指老妇露出的半截裤腿，那里打着三层补丁，却洗得发白：“她若赔得起，便不会端盘子到三更；您若真动气，也不会被朋友拉住。不如这样，我这有块刚化来的茯苓糕，您尝尝消气，老妈妈的过错，我替她担了如何？”
他从怀中摸出油纸包，刚打开，一股清甜香气便漫开来。锦袍公子本想发作，见周围食客都看过来，只得悻悻道：“看在和尚面子上，滚！”老妇千恩万谢地去了，那文士却朝悟空拱手：“大师好气度，在下郓城县宋江，敢问法号？”
孙悟空眼睛一亮——这名字耳熟得很。他合十笑道：“贫僧悟空，云游至此。宋先生似有心事？”宋江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正要去沧州拜访柴大官人。听闻《罗汉图》失窃，怕与梁山几位兄弟有关，想去劝劝他们莫要惹祸。”
靠窗桌忽然传来响动，刚才说鲁智深往事的青布汉子猛地站起：“你是及时雨宋江？俺是石勇！前几日在对影山，见着燕顺、王英他们，正合计着去盗画呢！”宋江脸色一变：“果然是他们！”
石勇坐下灌了口酒：“他们说，柴大官人近年信了全真教，把佛堂改成了三清观，那画留着也是蒙尘，不如偷来送回五台山。还说......还说智深大师圆寂前，曾说这画里藏着‘放下屠刀’的真意。”
悟空闻言，忽然问：“宋先生，您说这画是该留在柴府，还是送回五台山？”宋江沉吟道：“画由僧赠，理当归寺。只是偷盗终究不妥。”石勇拍着桌子：“不妥？那柴大官人纵容庄客强占民田，智深大师若在世，早一拳掀了他的牌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