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6章
第三节：染缸中见色空
城南的染坊，瘸腿的掌柜正往染缸里撒染料。染缸是口大陶缸，缸沿刻着圈梵文，据说是前朝高僧用过的，染出的布料总带着股淡淡的檀香。晾在竹竿上的布料随风飘动，有块靛蓝布上的水渍，竟晕成了个“佛”字，晴天也不消散。
“赵师傅，您这布又染出啥新鲜花样了？”来取布的裁缝问，“昨儿那个红头发的船工，说您这染缸比东海龙宫的宝贝还神，他还说‘能染透布，染不透本心’。”
掌柜的用长杆搅动染缸，靛蓝色的水波里映出他的脸：“那船工现在在渡口救人，见着漩涡比谁都敢闯。前儿他帮我晾布，我见他后颈有块胎记，像朵莲花，他说是‘菩萨给的记号’，还说‘当年总想着打打杀杀，现在才知，救人比杀人痛快’。”
染坊的角落里堆着些褪色的旧衣，有件虎皮裙改的小孩肚兜，缝着圈蓝布条；还有件青布衫，肘部补了块紫布，针脚歪歪扭扭的。掌柜的说这些衣裳“染过红尘，也洗过心尘”，留着给哭闹的孩子当安抚物，倒真管用。
夕阳照在染缸上，靛蓝色的水面泛着金光，像块巨大的蓝宝石，里面映着天，映着云，映着来来往往的人影，却啥也留不住。
第四节：石磨旁悟轮回
村头的磨坊，聋子的老汉正推石磨。石磨“吱呀呀”转着，磨盘上的刻痕深不见底，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磨过小米，也磨过佛经。磨盘旁堆着些杂粮，有位云游僧说，夜里总能听见磨盘在转，还夹杂着“师父，俺老孙错了”的念叨。
“刘大爷，您这磨盘又磨出啥好面了？”来磨面的农妇问，“昨儿那个穿补丁袍的货郎，说这磨盘比他当年见过的炼丹炉还神，还说‘磨得碎粮食，磨不碎执念’。”
老汉用扫帚扫着磨盘上的面，面尘在阳光下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金粉：“那货郎现在走街串巷送救济粮，见着穷苦人就多给两升。前儿他帮我抬磨盘，我见他手腕上有圈淡痕，像被什么东西勒过，他却说‘当年的紧箍早没了，现在才知，心不妄动，啥都勒不住’。”
磨坊的墙角堆着些旧物件，有根磨亮的铁棍，被当成了磨杆；还有块木牌，写着“替天行道”，边角被磨得圆润。收废品的来收，老汉总摇头，说“这些物件磨得越久，越有味道”。
石磨转得正欢，磨盘缝里漏下的面粉，在地上积成小小的山，倒像座微型的五行山，压着些看不见的往事。
第五节：戏台板上踏江湖
城隍庙的戏台，老班主正给戏台板打蜡。木板被磨得油光锃亮，上面留着无数深浅不一的脚印，有双脚印格外大，像穿着虎头靴踩的，旁边还有串小脚印，像光着脚跑的。戏班的人都说，夜里总能听见戏台板“咚咚”响，像有人在上面翻跟头，还夹杂着“俺来也”的喊声。
“班主，今儿还演《武松打虎》？”化妆的武生问，“昨儿那个看台下的老和尚，说您演的武松比真的还像，他还说‘当年要是有这觉悟，也不会打死那畜生’。”